三尖两刃刀与暗月弯刀重重相撞,爆开的环形气浪瞬间将太和殿的琉璃瓦掀飞了一大半。
漫天金黄色的碎瓦宛如一场急骤的冰雹,簌簌砸落地面。
沉闷的轰鸣声压过了京城深秋的夜风。整座大周皇宫仿佛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厚重的汉白玉阶梯在两人交手的余波下,寸寸龟裂开来。
盛明珠跨坐在哮天犬宽阔的背上,稳稳当当地停在几十丈外的观星楼顶。
她手里还捏着没嗑完的半把葵花籽,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倒映着半空中那两道舍生忘死的残影。
【打得好!夫君削他丫的!】
【天庭第一战神?我看这杨戬是喝了假酒,下盘飘得像个纸扎人!连我家夫君一个凡人都拿不下,他有脸回天庭见那帮老神仙吗?】
【今天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老娘也得兜着!那什么三尖两刃刀看着挺唬人,拿去切西瓜倒是正好。夫君,对,往他左肋招呼!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的心声在夜风中嚣张回荡,带着一股市井流氓般的护短与匪气。
半空中,萧珩听着那一串霸气侧漏的心声,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滚烫的岩浆中。
他深知凡人与神明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只要一想到,若是自己退让半步,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便会用冰冷的兵刃指向他的妻子,他骨血里潜藏的凶兽便彻底苏醒,撕咬着理智。
暗月弯刀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萧珩的虎口早已被仙力震得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下,一滴滴坠入下方的皇宫。
九转还魂丹的霸道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修复着碎裂的经脉,又在下一次撞击中彻底崩毁。痛入骨髓的撕裂感席卷全身,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死死锁住二郎神的咽喉。
“再来!”
暗哑的嘶吼声撕裂云霄。萧珩双手握刀,身形化作一头不知疲倦的孤狼,生生撞散了二郎神护体的仙气。
二郎神握着三尖两刃刀的双手隐隐发麻。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银甲。那上面,赫然多出了一道深达寸许的刀痕。
区区一具凡胎,不仅挡住了他的神罚,竟还能伤他?
短暂的惊愕过后,二郎神眼中闪过一抹羞恼的厉色。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冷硬的面容绷得死紧,面色铁青。
“冥顽不灵!蚍蜉撼树!”
他额间的金色天眼骤然开合,一束灼热的神光直冲天际,引动漫天星辰之力。三尖两刃刀横扫而出,带起一片令人窒息的银色光海。
两人从半空直坠而下,一路杀入御花园中。
刀气纵横交错,大杀四方。
耗资百万两白银、由江南水路运来的整座太湖石假山,在两人交手的罡风中轰然倒塌,化作满地齑粉。
“哗啦——!”
暗月弯刀劈出一道暗红色的半月弧光,直直切入御花园的太液池中。
满池秋水被这股蛮横霸道的真气硬生生劈开。湖水竟倒流而上,卷起十几丈高的水墙,水底的锦鲤在半空中绝望地扑腾。
躲在长廊柱子后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双腿发软。
几个胆小的老太监直接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假山洞里缩。
“老天爷发怒了……”
“摄政王这是在跟神仙斗法啊!快跑啊!”
御林军统领举着长枪,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根本分不清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尊煞神把皇宫当成了演武场。
而此时,距离战场仅有一墙之隔的偏殿内。
新登基的五皇子周景宣,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案桌前。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松松垮垮地披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只油光锃亮的烤鹅。
这是御膳房张大厨烤了整整三个时辰的秘制烧鹅。皮脆肉嫩,还滴着晶莹的油脂。旁边红泥小火炉上,一锅老母鸡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诱人。
“做皇帝就是好啊。”
周景宣咽了一大口唾沫,满脸陶醉地伸出手,揪下一条肥美的鹅腿。
刚张开大嘴,门外的轰鸣声便犹如万马奔腾般席卷而来。
“咔嚓——轰!”
偏殿厚重的金丝楠木横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头顶那片精雕细琢的藻井被一股从天而降的罡气直接穿透。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露出了外面刀光剑影的夜空。
周景宣举着鹅腿,整个人僵在原地。
碎砖头、烂瓦片、夹杂着百年的灰尘,宛如一场泥石流,稀里哗啦地倾泻而下。
“啪嗒。”
半片染着泥水的碎瓦,精准无误地砸进了那锅熬成奶白色的老母鸡汤里。
汤汁四溅,糊了新皇一脸。
更要命的是,一截断裂的房梁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只金黄诱人的烧鹅上,将那酥脆的鹅肉直接砸成了一滩裹满泥沙的肉泥。
周景宣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鹅腿,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看不出原貌的废墟。
他的双眼一点点睁大。
那是他登基以来,心心念念盼了三天的极品烧鹅。那是张大厨用祖传秘方烤的绝世美味,就这么没了。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拼命咬着下唇,试图维持一个帝王该有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威仪。可肚子传来的“咕噜”声,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砰!”
他将手里的半截鹅腿狠狠砸在地上,随手抹去脸上的鸡汤。刚要发作,一道幸灾乐祸的清脆女声,顺着大周皇族气运的牵连,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哎哟喂,大侄子这顿夜宵算是彻底报销了。】
【可怜见的,刚当上皇帝还没吃几顿饱饭,家就被拆了。】
【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夫君打赢了这装逼的二郎神,明儿老娘从私库里拿钱,重新给你盖个更大的御膳房。】
盛明珠跨坐在哮天犬背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水蜜桃啃了起来。
听见那声“大侄子”,周景宣满腔的怒火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哪敢跟这位活祖宗叫板?只能默默咽下这口带着泥沙的委屈。
偏殿外的空地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萧珩连出一百零八刀,一刀比一刀沉重,一刀比一刀狂悖。
他身上的玄衣已经被纵横交错的刀气割裂成了一缕一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可他就像个感觉不到疼的疯子。
每一次受伤,他眼底的杀意便更浓郁一分。那股不顾一切要护住身后之人的执念,化作实质的罡风,将二郎神逼得节节败退。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二郎神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堂堂神明,面对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凡人,竟然生出了一丝怯意。若是真在这下界拼个鱼死网破,就算赢了,他千万年积攒的神格也会受损。
“砰——!”
两人最后一次倾力碰撞,如同两颗星辰当空相毁。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太和殿前那九根盘龙大柱,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碎裂声,轰然倾倒。曾经金碧辉煌的皇家大殿,瞬间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萧珩从半空中重重坠落。
他双脚砸在太和殿的玉石台阶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洞。男人单膝跪地,用暗月弯刀死死撑住身体。他抬起头,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刀尖依旧桀骜不驯地指着苍穹。
二郎神被震飞数十丈,勉强稳住身形,看着下方那个浴血奋战的男人,脸色铁青。
而废墟之中。
新皇周景宣在一群太监的搀扶下,灰头土脸地从偏殿里爬了出来。
他满头满脸都是灰尘,龙袍上沾满了鸡汤和烂泥,呆滞地环顾四周。
他的太湖石假山没了,他的太液池干了,他那象征皇权的太和殿,现在只剩下一地碎砖头。最重要的是,他那御膳房的方向,正冒着滚滚浓烟。
周景宣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来砸核桃的传国玉玺。
周景宣看着满目疮痍的皇宫,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死死抱住怀里的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