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惊天大瓜啊!】
盛明珠的倒吸气声,毫无预兆地在交战的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响。
半空中。
萧珩半跪在虚空之中,握着暗月弯刀的手指早已骨节寸断。殷红的鲜血顺着刀柄蜿蜒,一滴滴砸向下方化为废墟的皇宫。
他已存了必死之志,正欲燃烧最后一丝心头血,去接下那毁灭天地的一击。
可这声清脆娇软、带着浓浓市井八卦味的惊呼,硬生生打断了他悲壮决绝的真气运转。
萧珩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腥甜的残血。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冷厉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的小王妃,就算是面对这等十死无生的绝境,也能翻出天大的浪花来。
而悬立于九霄之上的二郎神杨戬,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那额间的金色天眼正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神光。周遭风云变色,雷霆倒卷。
作为天庭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他的神识浩瀚如海,万邪不侵。可偏偏这道毫无仙力波动的凡人心声,竟顺着冥冥之中的因果线,直接穿透了他的神力屏障,硬生生凿进了他的脑门里!
杨戬眉头一压,眼底聚起骇人的杀机。
区区凡女,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
他双手紧握三尖两刃刀,锋刃发出摄人心魄的嗡鸣,直取萧珩的眉心,誓要将这胆敢挑衅天威的凡人连同那座京城一并抹去。
就在刀锋距离萧珩仅剩三尺之遥时,盛明珠那狂野的心声,犹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这看着一本正经、冷若冰霜的三眼怪,背地里竟然是个纯爱战神?!】
三尖两刃刀的去势微微一滞。
杨戬那张犹如万载玄冰般冷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皲裂。
纯爱战神?
这是什么粗鄙的凡间词汇?这女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观星楼的断壁残垣上,盛明珠死死盯着识海中那本金光闪闪的姻缘簿,桃花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她一手死死攥着马车的断木车辕,粗糙的木刺扎破了掌心,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的老天奶啊!暗恋广寒宫的嫦娥仙子整整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啊!】
这几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杨戬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周身那翻滚如海的银色仙力,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三尖两刃刀上缭绕的天雷之火,“噗”地一声黯淡了下去。
那双深邃冷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骇”的情绪。
广寒宫。嫦娥。
这两个词,是他深埋在灵魂最深处、连玉皇大帝都无法窥探的绝密禁区。他自认藏得滴水不漏,漫天神佛无一人知晓。
一个下界的算盘精,怎么可能知道?!
杨戬猛地咬紧牙关,口腔里漫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强压下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试图用最后一丝理智维持住司法天神的威严。
幻觉。
这定是那妖女乱人心智的幻术!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两人挫骨扬灰,连同那个名字一起掩埋在废墟之下。
杨戬手背上青筋暴突,再次催动神力。
可盛明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那张淬了毒的嘴,在识海里化作一挺火力全开的机关枪,朝着天庭的门面担当疯狂扫射。
【哎哟喂,平时在天庭装得跟个铁面判官似的,天天板着张死人脸。动不动就拿天条压人,劈山救母、镇压怀春仙女,一套一套的。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爱而不得,嫉妒别人成双成对啊!】
杨戬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银甲下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绷得死紧,下颌线凌厉得仿佛能割破夜风。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听,可那魔音穿耳的心声,偏偏一字不落地往他神识里钻。
【还装?还装清高?】
盛明珠在心里冷笑连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情绪直接顶到了最高潮。
【每次天庭开凌霄大会,玉帝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讲三界发展规划,你站得笔管条直、目不斜视,活脱脱一个三好神仙的做派。】
【实际上呢?你那长在脑门上的第三只眼,全用来偷瞄斜对面的嫦娥仙子了!】
轰——!
杨戬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他额间那只正在汇聚灭世金光的天眼,突然像卡壳了一样,疯狂闪烁了两下。
那毁天灭地的神光,就在距离萧珩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呲啦”一声,宛如一串受潮的炮仗,彻底哑火了。
【人家嫦娥仙子穿个广寒宫特供的月影流纱裙,你那第三只眼就差贴人家裙摆上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要不要点司法天神的脸了?你这是公器私用,拿天眼当望远镜使呢!】
狂风吹过废墟。
整个大周皇宫死一般的寂静。
杨戬悬在半空中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冷脸,此刻仿佛开了染坊。先是褪尽血色的惨白,紧接着泛起一抹诡异的铁青,最后,一抹可疑的红晕从他冷硬的脖颈处迅速向上攀爬。
社死。
一种足以令神魂俱灭的社死感,将这位天庭战神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引以为傲的冷酷,他高高在上的威严,在这番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爆料面前,碎成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的渣渣。
萧珩半撑着身子,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全无、耳根红得滴血的神明。
他低下头,唇角溢出一声低哑的闷笑。胸腔的震动牵扯着碎裂的骨骼,疼得他冷汗直冒,可他眼底却盈满了骄傲与柔情。
这世间,唯有他的明珠,能用一己之力,把高高在上的神坛砸个稀巴烂。
盛明珠看着半空中那个身形摇摇欲坠的二郎神,知道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打蛇打七寸,杀人要诛心!
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桃花眼弯成了一弯狡黠的月牙,扔出了最后一枚足以毁天灭地的核弹。
【这都不算啥!最刺激的还在后头呢!】
【这货表面上是个不近女色的老光棍,其实他的真君神殿里,床底下偷偷挖了个三尺深的暗格。】
杨戬的瞳孔骤然紧缩,握着三尖两刃刀的十根手指,僵硬得仿佛失去了知觉。
不要说。
闭嘴!
他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暗格里放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头装着的,是嫦娥仙子一千年前在蟠桃会上不小心掉落的一根白玉簪子!】
【杨戬啊杨戬,你大半夜不睡觉,天天抱着那根玉簪子闻味儿!还对着簪子念那些酸掉牙的凡间歪诗!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大周京城都听见响了!】
【恋物癖加暗恋狂,二郎显圣真君,你这人设崩得连你家哮天犬都不认识了吧!】
咔哒。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转。
半空中,二郎神举着三尖两刃刀的手,猛地僵成了化石。
那柄削铁如泥的神兵,硬生生停在了萧珩的眉心前,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分毫。
杨戬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庞,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额头上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金色天眼,像是羞愤到了极点,“啪”地一声死死闭合,连一丝金光都不敢往外泄露。
他孤高冷傲的脊梁,此刻佝偻着,仿佛背负着千万座大山的重量。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杀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扒光了底裤、扔在南天门外示众的绝望与茫然。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灭口。必须灭口。
可若是现在动手,这疯女人指不定还要在因果线里爆出什么更可怕的细节。若是引得天庭那帮闲出屁来的老神仙顺着因果线听了墙角……
司法天神的名号,今夜便要彻底沦为三界最大的笑柄。
夜风拂过,带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整个太和殿的废墟上空,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神明与凡人,在半空中维持着一种滑稽的静止状态。
盛明珠反手在虚空中摸出一张从财神库顺来的金色“扩音符”,直接拍在了自己的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