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显圣真君何在!朕命你即刻下凡,捉拿这无视天威的妖孽!”天帝的怒吼声震碎了案桌。
白玉碎屑夹杂着琼浆玉液,劈头盖脸地砸落在大殿的玉阶上。
凌霄宝殿的盘龙金柱发出一阵凄厉的嗡鸣。满殿神仙宛如被霜打了的鹌鹑,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太上老君还躺在血泊中抽搐,雷神低着头死死数着地砖的纹路,谁也不敢去触碰天帝那双燃烧着九幽业火的金色瞳孔。
“臣在。”
一道清冷如碎冰击玉的嗓音,从武神队列的最前端传出。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铠甲摩擦声。
一抹银白色的冷光劈开了大殿内凝滞的空气。
杨戬身披八爪龙纹银甲,头戴三山飞凤帽,踏着沉稳的步履出列。
他手里倒提着那柄饱饮过无数大妖鲜血的三尖两刃刀。刃口在仙雾中折射出森寒的霜雪之气。
一条身形似牛、毛发如墨的神犬紧随其后。哮天犬呲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震得周遭几个文弱小仙腿肚子直打转。
天帝看着阶下的二郎神,剧烈起伏的胸膛总算平复了半分。
这是天庭的定海神针,是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
“杨戬,你可都看见了。”
天帝指着那面还在回放凡间画面的水镜,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算盘精偷法宝,抗天雷,嚼仙丹!如今甚至将打神鞭拴在一条土狗的脖子上!”
“她将我天庭的颜面,剥下来扔在凡间的泥地里践踏!”
杨戬顺着天帝的手指,冷冷的目光扫过水镜。
镜面中,那个凡人男子正抱着算盘精,眼底满是挑衅。
杨戬俊美冷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额头正中那道闭合的金色竖纹,隐隐透出摄人心魄的流光。
众仙屏住呼吸。
水德星君缩在袖子里的手直哆嗦,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火德星君咬耳朵。
“真君肯出手,那算盘精这回定是插翅难逃了。”
“可不是,真君当年劈山救母,斩妖除魔,靠的可不是雷神那种唬人的架势。那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太上老君原本躺在血泊中抽搐,听到杨戬出列,竟像诈尸一般睁开老眼。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杨戬,沾满仙血的枯瘦双手死死抓着那银色的战靴。
“真君!真君啊!”老君哭得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劈了叉,“老道的九转还魂丹,不能白白让那凡人糟蹋了!你定要将他抽筋扒皮,把药力给老道一滴滴挤出来!”
杨戬垂下长睫,看垃圾一般扫了老君一眼。
他轻轻一震腿,将那双脏手震开。
“凡胎吃了仙丹,药力早已融进骨血。”杨戬冷声开口,没有半分敬老尊贤的客气,“本座自会将他的尸首带回。你若有本事,便拿他的尸骨去熬汤,看还能不能熬出几两药渣。”
老君噎住,气得两眼一翻,再次厥了过去。
杨戬收回视线,眉峰微挑,嗓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不过是个开了灵智的账房法器,沾了点凡间香火,便不知天高地厚。”
他将三尖两刃刀重重往白玉砖上一杵。
“当——”
一声脆响,硬生生在凌霄宝殿的地砖上砸出一个蛛网般的裂坑。
“陛下息怒,臣这便去下界走一遭。”
天帝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透着深深的忌惮。
“杨戬,莫要轻敌。”
“那凡人吞了九转还魂丹,借天雷洗髓伐骨,一身武道修为已破凡人极限。更何况,那算盘精身上缠绕着大周国运金龙。”
“国运护体,天道庇佑。你若在下界强行动用仙法,必遭反噬。”
杨戬听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节轻轻抚过额间的金色竖纹。
“凡人武道?国运金龙?”
他自幼肉身成圣,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大闹天宫的妖猴,也被他追得抱头鼠窜。
区区一个靠吃药拔苗助长的凡夫俗子,加上一个会算计的算盘精,就敢在天庭头上动土?
“臣的第三只眼,能看破三界一切虚妄。管他什么半仙之体,管他什么国运庇护。”
杨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将天地踩在脚下的狂妄与肃杀。
“在臣的刀下,皆是土鸡瓦狗。”
“臣定将那算盘精,连同那个不知死活的凡人,用缚妖索捆成死猪,拖回这凌霄宝殿,听凭陛下发落!”
哮天犬蹲在杨戬腿边,一双猩红的狗眼扫过四周。
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獠牙,鼻子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凡人的肉,它也许久未尝过了。那吞了仙丹的凡人,肉质定然比寻常小妖要鲜美得多。
“嗷呜——”
啸声穿透云海,带着上古神兽的嗜血威压。
天帝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懈下来。
他大袖一挥,扔出一枚闪烁着金光的司法令牌。
“去!朕在天庭,等你的捷报!”
杨戬抬手稳稳接住令牌,没有再多看一眼大殿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仙僚。
他转身,暗银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人一犬,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轰然撞开凌霄宝殿的穹顶。
金光撕裂了九重天上厚重的仙雾,带着审判一切的神罚气息,直坠凡间。
云海被高温摩擦出一条赤色的通道,宛如天神落下的血色泪痕。
大周京城。
夜色如墨,冷风呼啸。
原本富丽堂皇的武安侯府旧址,此前已被摄政王萧珩买下,改建成了别苑。
此时,这片别苑在天雷的余波下,半数建筑已成废墟。焦黑的木料在雪地里冒着刺鼻的青烟。
盛明珠被萧珩护在怀里,两人刚从地底密室踏出。
冷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
她手里那把紫金大算盘还未收回袖兜。
【这天庭的老登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盛明珠在识海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着。
【真当我是吃素的?惹急了我,明天就去大理寺发个悬赏令,把天庭的南天门给拆了卖废铁。】
萧珩听着她的心声,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刚要开口安抚,一阵令人心悸的破空声,从头顶云层深处传来。
那声音太快,太利。
就像是把整片苍穹当成了一块破布,被人硬生生用利刃裁开。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一股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冰冷杀机,死死锁定了这片废墟。
萧珩抬起头,深邃的凤眸骤然凝结成冰。
他毫不犹豫地将盛明珠推到一堵尚未倒塌的厚重石墙后。
“待着别动。”
暗月弯刀横在胸前,浑身真气瞬间如火山般喷发。
幽蓝色的罡气化作实质的护盾,将他挺拔的身躯笼罩在内。
半空中,一道金芒犹如陨石坠落。
一柄三尖两刃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穿透重重云层,重重地插在了别苑残存的青石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