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李玉那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太和殿的寂静,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隐隐发颤。
那卷上等杭绸制成的圣旨,在李玉的手心里抖出了一阵细微的波浪。
他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金砖上,咬着牙念出了最后几句石破天惊的诏词。
“……摄政王妃盛氏,护国佑民,天命所归。朕感念其恩,特加封为‘一字并肩王妃’!位同天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于金銮殿龙椅之侧,特设金座听政,统理大周朝纲!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太和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当啷。”
不知是哪位武将手里的象牙笏板没拿稳,砸在地上。
阶下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瞪大了双眼,下巴险些砸碎在脚背上。
一字并肩王妃?
位同天子?!
大周立国数百年,哪怕是当年随高祖打天下的开国元勋,也从未有过这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封赏!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将大周的半壁江山,连同这朝堂上的生杀大权,双手捧着塞进了盛明珠的袖兜里!
龙椅上,新皇周景宣穿着一身才改宽了尺寸的龙袍,手里正捧着半个啃得油光水滑的烤鸭腿。
见底下群臣呆若木鸡,周景宣不耐烦地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一把嘴。
“愣着干什么!李玉念得不够大声吗?”
他嚼着鸭肉,含糊不清地冲着底下喊:“朕这几日批奏折,批得连吃宵夜的功夫都没了!御膳房刚进贡了一批江南的大闸蟹,朕若是再去管那些繁文缛节,蟹膏都得放凉了!”
周景宣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直截了当地指着珠帘后的盛明珠。
“从今往后,朝堂上的折子,全归皇婶批!遇事不决,问皇婶!你们若是谁敢拿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来烦朕耽误朕用膳,朕就让皇叔砍了你们的脑袋!”
满朝文武只觉得两眼发黑。
为了能安心吃一口大闸蟹,直接把皇权甩锅给别人?这古往今来,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这般理直气壮的荒唐天子了。
珠帘后。
盛明珠嘴里含着的一瓣橘子,差点整颗滑进气管里。
【咳咳咳!这死胖子吃错什么药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桃花眼里写满了震惊,死死盯着龙椅上那个满嘴流油的“大侄子”。
【老娘是来搞钱的!是来当大周幕后皇太后享清福的!谁要给你当全职打工人啊!】
【一字并肩王妃?这名头听着倒是挺威风。可这背后的工作量,那是要把人榨干的啊!大周上下几百万张嘴,边关防务、国库预算、吏部考核,全压我一个人头上?】
【资本家看了流泪,包工头看了心碎!你想当甩手掌柜,休想抓老娘当壮丁!】
盛明珠在识海里把算盘拨得火星子直冒,正准备掀开珠帘,当庭拒绝这场荒谬的职场霸凌。
就在此时,小红线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
“明珠珠,你冷静点。位同天子,意味着大周的国库、税收、各地官办的盐铁专卖权,现在全凭你一句话调度。”
“你不是想开遍全国连锁的青楼酒肆吗?有了这权力,你连营业执照都不用办,全天下的好地段随你挑!”
盛明珠掀帘子的手,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等等。】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原本气急败坏的眼神,瞬间变幻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对啊!这不就是大周唯一的合法合规、拥有全国行政豁免权的超级CEO吗!】
【满朝文武的KPI现在全捏在老娘手里了。这朝堂哪是打工的地方,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的超级金矿啊!】
盛明珠默默收回手,重新靠在软椅上。她端起茶盏,掩去唇角那抹快要压不住的资本家微笑。
【这皇婶,我当了。这大周的羊毛,老娘今天薅定了。】
阶下,礼部尚书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祖宗礼法大过天。他身为大周礼教的扞卫者,怎能容忍一介女流越俎代庖,甚至在金銮殿上设立与天子平齐的座位?
“皇上!”
礼部尚书颤巍巍地迈出队列,双手高举笏板,悲愤交加。
“此举有违祖制!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更遑论在龙椅之侧设座!若天下人非议,我大周国体……”
“铮——”
一道清越刺骨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礼部尚书的慷慨陈词。
站在武官之首的萧珩,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暗月弯刀的吞口上。
幽蓝的刀刃出鞘半寸,折射出大殿内的烛火。一股实质化的冰冷杀气,宛如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太和殿。
萧珩微微偏过头,深邃的凤眸冷冷扫过礼部尚书。
“尚书大人方才说,有违什么?”
他的嗓音低沉慵懒,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修罗之威。
礼部尚书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看着摄政王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眸子,脑海里猛地回想起工部尚书满门抄斩时的惨状,还有那天桥底下被王妃一板砖拍得生死不知的神仙。
更可怕的是,珠帘后那位活祖宗,可是个能看穿所有人底裤的人形测谎仪啊!
他若是再敢多说一句,明日早朝,他藏在城外别苑的那十二房娇妾,连同他早年收受的那些黑心银两,定会被这妖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抖搂个干干净净!
祖宗礼法算个屁!
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和九族的脑袋才是正经事!
“下官……下官是说……”
礼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他猛地将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下官是说,皇上圣明!王妃娘娘乃神女降世,智计无双!由娘娘统理朝纲,实乃大周万民之福,社稷之幸啊!”
见礼部尚书这等老顽固都临阵倒戈。
其余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大臣们,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
他们面面相觑。细细一想,竟觉得这荒唐的旨意,反而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只要顺着这位活祖宗,让她安安心心地在朝堂上听政。总好过她闲来无事,去翻看姻缘簿查他们的黑历史要强得多!
“臣等叩见一字并肩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哗啦啦。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没有抗议,没有死谏。大周的朝堂,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诡异方式,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
周景宣看着底下这群往日里难缠的朝臣,乐得放下了手里的烤鸭腿。
“李玉!还不快把朕让人连夜打造的座椅抬上来!”
几个粗壮的太监气喘吁吁地从殿后抬出一张宽大的座椅。
那是一张彻底闪瞎了百官狗眼的极致奢华之物。
通体用足赤黄金熔铸而成,椅背雕刻着展翅欲飞的九尾凤凰。扶手、椅脚、甚至是靠背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镶嵌着鸽血红宝石、东海夜明珠以及西域进贡的极品祖母绿。
这把椅子的造价,甚至比周景宣屁股底下那张龙椅还要昂贵十倍。
盛明珠在珠帘后看着那张被抬上玉阶、稳稳安放在龙椅右侧的纯金座椅。
呼吸瞬间停滞。
她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耀眼的珠光宝气,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这这这……】
【这胖侄子能处!有事他是真花钱啊!】
【就冲这张椅子,这大周的江山,老娘今天保到底了!】
萧珩踏上玉阶,大掌挑起东珠串成的帘幕。
他转过身,冲着盛明珠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冷硬的面容在对上她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缱绻的温柔。
“夫人,请上座。”
他轻声开口,眼底满是将全天下捧到她面前的骄傲。
盛明珠将白嫩的小手搭在男人的掌心。
她提起曳地的水红裙摆,步履轻盈地走出珠帘。在满朝文武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稳稳地坐进了那张专属于她的至尊王座。
冷风穿堂而过。
盛明珠坐在那张纯金打造、镶满宝石的专属座椅上,看着阶下朝拜的百官,终于体会到了权力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