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京城城门遥遥在望,城墙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前来迎接摄政王与王妃銮驾的百姓和朝臣。
腊月里的风刮得人骨头缝生疼。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六部堂官,此刻一个个揣着手炉,在雪地里冻得鼻尖通红,却连半步都不敢挪。
谁敢怠慢?
这回京的可是用金砖砸退北狄一万死士、单手刮平江南官场的活祖宗!
紫檀木马车碾着残雪,缓缓停在城门正下方。
夜影翻身下马,挑开厚重的防风车帘。
萧珩率先跨出车厢。
他一袭玄色大氅,冷峻的眉眼间透着睥睨天下的煞气。转身冲着车厢内伸出手,那股骇人的杀气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盛明珠将白嫩的小手搭在男人的掌心,提着月白色的裙摆跳下马车。
“明珠!”
人群最前方,武安侯府的主母苏氏眼眶通红,捏着帕子跌跌撞撞地迎上前。
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颤着手去摸盛明珠有些削瘦的脸颊。
“瘦了……我儿去江南受苦了。”
盛明珠窝在母亲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苏合香,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她拍了拍苏氏的后背,探出脑袋看向站在一旁的武安侯盛震天。
盛震天穿着一品军侯的朝服,两鬓添了些许白发。
他看着全须全尾回来的女儿,眼底满是老父亲的骄傲,却碍于满朝文武在场,只能强撑着威严的架子点点头。
盛明珠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爹啊,别端着了。】
【你那顶绿帽子的结晶,那个把你骗得团团转的假千金盛如月,这回是真死透了。】
这道清脆的心声,宛如一道无形的惊雷,直直劈进盛震天的天灵盖。
盛震天身形猛地一晃。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几丝血迹,他却毫无知觉。
盛如月。
这个名字,曾是他武安侯府最大的耻辱。是他替一个马夫养了十五年、捧在手心里的毒蛇!
他将她流放三千里,以为此生再无交集。
盛明珠的心声还在继续。
带着一丝历经生死的凉薄与鄙夷。
【那疯婆子逃进深山当了土匪头子,不仅半张脸毁了容,还在峡谷里埋了五百斤黑火药,想拉着我和萧珩同归于尽。】
【不过爹你放心,她那引线刚点燃,就被我一鞭子抽成了漫天飞灰。这回是物理意义上的挫骨扬灰,连个收尸的土坑都省了。】
盛震天屏住呼吸。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强行将胸腔里翻滚的震惊与那一丝血脉被混淆的凄凉压了下去。
那毒妇竟然还敢设伏暗杀明珠!
若非明珠有神明庇护,他盛家今日等来的,便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盛震天面色铁青。
他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管家厉声呵斥。
“传本侯的令!”
盛震天的嗓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震得周遭的官员纷纷侧目。
“即刻开祠堂!将盛如月的名字,从族谱上彻彻底底地划去!把她住过的偏院一把火烧干净!我武安侯府,只有一个嫡女,便是摄政王妃盛明珠!”
管家吓得连连应声,转头就往府里跑。
苏氏听闻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靠在盛明珠肩头,哭出了声。
那是积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鸠占鹊巢的恶鬼化作飞灰,她的女儿,终于干干净净地成了侯府唯一的掌上明珠。
“岳父大人这把火烧得好,去去晦气。”
萧珩站在一旁,深邃的凤眸里透着几分赞许。他那声“岳父大人”叫得顺口至极,听得周围的朝臣心头直跳。
堂堂摄政王,竟对着一个军侯这般放低姿态。这武安侯府,算是彻底抱稳了这根通天的大腿。
“好好的日子,哭什么。”
一道爽朗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阿茹娜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西域王袍,腰间挂着镶满宝石的弯刀,大步流星地挤出人群。
她身后跟着一身银甲的盛修明。
“妹妹在江南刮地皮……不是,在江南大展宏图,赚得盆满钵满,这是天大的喜事!”
阿茹娜豪迈地走上前,一把拉住盛明珠的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羊皮契书,一股脑儿全塞进盛明珠的怀里。
“嫂子知道你爱弄那些商铺茶楼。这是西域三十六部新开出来的十座金矿,还有三条直通关外的商路地契。全给你拿去玩!”
阿茹娜笑得露出两颗雪白的小虎牙。
“你二哥说了,你就是咱们盛家最大的功臣。以后西域的金子,你随便挖,嫂子包你这辈子的零花钱!”
盛明珠低头看着怀里那一沓散发着诱人财富气息的契书,呼吸都停滞了。
【老天奶!】
【十座金矿?!还是不用交税的那种?!】
【我这二嫂是真能处啊,有金矿她真送啊!这哪是嫂子,这分明是行走的印钞机!】
盛明珠眼底瞬间冒出两团耀眼的金光。
她一把抱住阿茹娜的胳膊,脑袋在西域女王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多谢二嫂!二嫂你简直是天仙下凡,我二哥能娶到你,那是盛家祖坟冒了三天三夜的青烟啊!”
盛修明站在一旁,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了起来。
“明珠说得对。若不是你当年塞给我那颗仙丹,二哥早死在北境了,哪还能娶到阿茹娜。咱们全家,都指着你这条大腿呢。”
一家人在城门口其乐融融,笑声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周围的朝臣们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武安侯府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大儿子高中状元,二儿子手握重兵娶了西域女王,女儿更是成了权倾天下、手握聚宝盆的护国神女。
这侯府的门槛,怕是明天就要被京城权贵们踏破了。
风雪渐歇,车队缓缓驶入京城。
两日后。
太和殿的早朝,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肃穆。
金漆雕龙的宝座上,五皇子周景宣穿着宽大的龙袍。
他今日破天荒地没有啃烧鸡,也没有端着糕点。而是正襟危坐,肉乎乎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精光。
珠帘后方,盛明珠靠在软椅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
【这小胖子今天吃错药了?】
【满汉全席不香了吗?坐得这么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发奋图强,准备当千古一帝了。】
【他要是真勤政了,我这幕后监工岂不是要失业?】
盛明珠在识海里嘀咕着,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微微眯起眼睛。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是一头雾水。
新皇登基这几个月,向来是只管盖章吃饭,从不过问朝政。今日这般郑重其事,难道是要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景宣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看站在武官之首的萧珩,又偷偷瞄了一眼珠帘后的盛明珠。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大周天子的动作幅度太大,龙袍的腰带险些崩开。
“李玉!”
周景宣扬起下巴,声音洪亮得在太和殿的藻井间来回激荡。
“宣旨!”
大太监李玉那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太和殿的寂静,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隐隐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