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苍穹仿佛被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口,刺目的紫芒瞬间吞没了揽月阁的庭院。
狂风怒卷,飞沙走石。
原本张灯结彩的朱雀大街,在那只金色竖瞳睁开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昏暗。高悬在商铺屋檐下的红灯笼被罡风撕扯成碎片,宛如漫天飞舞的泣血蝴蝶。
这绝非寻常的冬日雷阵雨。
那是一股夹杂着天道意志、誓要抹杀世间异数的九霄灭世雷劫!
云层中游走的紫色电弧,每一道都带着撕裂魂魄的死气。它们在黑云深处翻滚咆哮,冷冰冰地俯瞰着下方犹如蝼蚁般的凡人。
“扑通!扑通!”
长街上,数以万计的大周子民如狂风中的麦浪,成片成片地瘫软在泥水里。
卖糖葫芦的老汉将脑袋死死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连擦都不敢擦。几滴鲜血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老脸滴落,混进冰冷的雪水里。他手里那把原本视若珍宝的铜板散落一地,却再也生不出半点捡拾的心思。
“天怒了!老天爷发怒了!”
“是不是朝廷出了奸臣,惹得老天降下神罚啊!求老天爷开恩啊!”
绝望的哀鸣声在京城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妇人们死死捂住怀里婴孩的嘴,男人们浑身抖若筛糠。这种源自九天之上的威压,直接穿透了凡人的骨血,将他们死死钉在地上,连直视苍穹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
紫禁城,太和殿外。
老皇帝双膝发软,“砰”的一声砸在白玉台阶上。
他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几块从城墙下捡来的金元宝。浑浊的老眼越过层层宫墙,盯着半空中那只无情的金色竖瞳,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神女。
天要收大周的神女!
老皇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他不懂。
大周明明刚刚迎来了盛世,神女明明赐下了福泽,救了百万江南百姓,退了北狄死士。为何上苍要降下这等灭顶之灾?难道是老天爷看不得大周百姓吃饱穿暖?
若是这雷劈在神女身上,大周的国运岂不是要彻底断绝!
“皇上!天威难测,快退回殿内吧!”大太监李玉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老皇帝的腿,哭得满脸是泪。
老皇帝猛地将李玉推开。
他咬碎了牙关,双手抠住地上的金砖,指甲翻卷渗血,硬是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写满了对苍天不公的悲愤与无力。
整个京城,哀鸿遍野。
唯有一处,傲然挺立。
摄政王府,揽月阁的废墟之上。
盛明珠月白色的裙摆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那天道诛杀阵的威压,九成九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重。
像是有十座大山同时压在肩头。
盛明珠只觉得双膝的骨缝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摩擦声。
膝盖骨几乎要被这股无形的巨力生生压碎,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娇嫩的皮肉被罡风刮出细密的血口子,点点殷红渗出,染红了月白色的罗裙。
【想让老娘跪?】
盛明珠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借着这股钻心的痛,她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天庭这帮老登玩不起是不是!】
她猛地仰起头,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底烧起一团肆无忌惮的邪火。狂风吹乱了她的乌发,却吹不散她眼底那股子资本家护财的凶悍。
【法宝是你们自己看不住,库房门没上锁,现在跑来下界搞暴力强拆?】
她左手叉着腰,右手高高举起那把陪伴她千年的紫金大算盘。
算盘珠子在狂风中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劈啪”声,仿佛在谱写一曲不屈的战歌。
【老娘凭本事顺出来的东西,也是为了救天下苍生!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老登,平时不干人事,查水表倒是比谁都积极!】
【还天道诛杀阵?吓唬谁呢!当老娘是吓大的吗!】
【今天就是拼着这具肉身不要,把算盘珠子全砸了,老娘也要跟你们算清这笔强买强卖的烂账!】
盛明珠的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金灿灿的算盘框架上。
她要强行祭出打神鞭。
凡人之躯,强行催动天庭镇库之宝对抗天罚,下场只有一个——神魂重创,乃至灰飞烟灭。
但她不在乎。
【想收我?看老娘不一鞭子抽瞎你这只卡姿兰大单眼皮!】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一层微弱却倔强的金光。神识在识海中疯狂燃烧,犹如沸腾的岩浆,猛地撞向紫金算盘的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粝薄茧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淡淡的沉水香,混杂着令人安心的温热,瞬间隔绝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盛明珠撞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
萧珩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一袭墨色常服在风暴中狂舞。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将那足以碾碎灵魂的紫芒和威压,尽数挡在了自己的脊背之外。
“萧珩?”
盛明珠愣住了。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男人的侧脸。
那张犹如鬼斧神工雕琢的面容,此刻冷硬如铁。
萧珩没有看天,而是垂下长长的眼睫,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里,没有面对天罚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汪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去她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粗糙的指腹擦过柔嫩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明珠,闭上眼。”
萧珩的嗓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诱哄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寻常的小事。
【你干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霸总这一套!】
盛明珠心头一慌,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心脏。
【那是天雷!是冲着我来的!你一个凡人挡在前面当什么避雷针!】
她想要推开他,想要把打神鞭塞进他手里,让他赶紧逃命。
可萧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反手一掌,拍在庭院角落的一座假山石上。
“轰隆”一声闷响。
假山裂开,露出一条由精钢混合着西域寒铁打造的密室通道。这是他用来存放军机要件的最坚固堡垒,足以抵御山崩地裂。
萧珩收回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武道真气。
他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下一瞬,那股真气化作一阵柔风,猛地推在盛明珠的胸口。
“进去。”
盛明珠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萧珩!”
她目眦欲裂,厉声惊呼。手里的紫金算盘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砸在青石板上。
她跌入冰冷黑暗的石阶。
沉重的寒铁千斤闸在她头顶上方缓缓轰鸣,开始无情地降下。
视野被一点点切断。
在石门即将闭合的最后那一丝缝隙里。
盛明珠清清楚楚地看到,漫天紫色的雷电交织成一张毁天灭地的巨网,朝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当头劈下。
那个说要给她当一辈子大掌柜的男人。
那个说哪怕负了天下也绝不负她的摄政王。
他孤身一人,站在狂风暴雨的废墟中。
玄衣染血,他仰起头,迎向了那道带着天道诛杀意志、足以令神仙灰飞烟灭的紫霄神雷。
【疯子.......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你吃了一颗仙丹,就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了吗!那是天罚啊!】
心底的吐槽瞬间化作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一直以来靠着沙雕和贪财来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盛明珠趴在密室的石阶上,眼睁睁看着那道雷霆砸向萧珩的头顶,吓得心脏骤停,眼眶瞬间被逼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