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五十分，宋迟发来一条消息：就位了。对面有人正在翻纸。
林初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十点零三分，新消息进来。这次只有一行数字和符号的组合：句首1.2秒，句尾1.8秒。尾音下沉幅度固定。每句话之间的空拍相同。
林初把那行数字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把消息转给了祁柚。祁柚很快回了：句尾比句首长0.6秒，空拍恒定——这是标准化朗读模板。沈怀谨当年的旧录音也是这个节奏。说明操作手册被完整移植过来了。
林初回了一条给宋迟：听的时候你的反应数据波动幅度大概多少？
对面隔了半小时才回复，像是等生理监测仪的数据被誊录到纸上之后才看到的结果：文本阶段峰值比基线高百分之三十二。声音阶段峰值比基线高百分之五十六。两次触发之间恢复时间相差四分钟。
祁柚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的平静：百分之五十六。这个数字踩在阈值上缘了。如果她的恢复时间再短两分钟，系统会判她通过——但刚好卡在边缘，会被标记为临界观察。她故意延长了恢复时间。
她不想被判定完全通过？
如果完全通过，她会被推进下一轮刺激。如果完全不过，会被清除。临界观察状态意味着系统会多观察她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还能接触设备和信息。她在给自己留操作窗口。
林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她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平州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窗台上落下一片明亮的方框。她看着那片光想起宋迟昨天发来的那条文字——你没有接住自己。这句话被念出来的时候句尾比句首长0.6秒，尾音下沉。宋迟坐在那间屋子里听着，心率跳了百分之五十六，然后伸手拿起手机发了那行数字出来。
下午三点，宋迟的消息又到了。这次是一张新照片，拍的是她面前桌面上的记录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即时笔记，旁边还有一组数字：第二次刺激结果汇总：S-014，峰值心率117，恢复时间九分钟。标记：临界观察。下一步观察窗口：三天后复查。
林初放大照片注意到记录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像被人随手写的备注：复查时需测试社交互动场景。她截了局部发给祁柚。
祁柚看了之后很快回复：社交互动场景的意思是她要被安排和另一个人进行对话。另一个人可能也是参与者，也可能不是。但关键不在对话内容本身，在对话过程中她的生理数据会继续被监测。如果她在自然对话中表现稳定，系统会重新调整她的分类。如果波动幅度还在临界线上方——
就会被推进下一轮。
对。她要保持在临界线上但不越过。像走一座桥的中间线。
林初把祁柚的消息截了图存进文件夹，然后给宋迟发了一条：三天后复查时如果让你跟人对谈，聊日常话题就行。不用刻意压数据，越自然越好。
宋迟的回复晚了一些，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林初没有再发。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退出了对话框。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宋迟发来的那三个字。时间戳显示下午四点零二分，窗外的光线已经转向了更深的金色，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那张打印纸的一角轻轻吹了起来又落下。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严了，回到桌前重新打开了和宋迟的对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从书拿到了我知道，一共三十七条消息。三十七条。每一行背后都隔着一道关着的门，门里面有人正在规律地伸出手来，把写着数字的纸片从门缝里递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