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平州市区一个公交站旁停了下来。林初下车时司机没有看她,门关上之后径直驶离了。她站在站台上把手机开机,信号满格,屏幕上跳出了祁柚的消息:我在你酒店大堂。
她走了两条街回到那家快捷酒店。祁柚坐在大堂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外卖单,看到她进门就站了起来。两个人没有在公共区域多说话,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林初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床尾,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写了字的模拟记录纸。灰色卫衣女生是L-014。她跟我说她本名叫宋迟。她让我记住这个名字。
祁柚接过纸看了那行铅笔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确认过她的编号?
她跟我说的。她说她在沈怀谨的系统里待过。她认出了我。
祁柚在床沿坐下来,把纸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行字的边缘。L-014,编号排在我前面三个。我见过绿萝的完整名单,但只见过编号和评估分数,没有对应的名字。沈怀谨的项目里编号越靠前的人介入越早。十四号在她之前。
她说她留下来了。方女士选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是苏瑜。
第二阶段。祁柚的声音低下去,我姐姐也没走完第二阶段。L-001在第二阶段之前就终止了。十四号是第一个接近第二阶段的人。
林初在另一张床沿坐下。那辆车上有一只银色手提箱,里面装了一排胶管。她说那是用来采集唾液样本的。可能是生物数据收集——测压力激素或者基因表达水平。
祁柚抬起头来。她们坐在同一排,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房间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飘进了街上的车流声。林初,备用手机呢?
留在衣柜夹层里了。她叫我走的时候没有机会拿出来。
那个位置方女士会检查吗?
如果退租做深度清理就会看到。但如果她只是把衣柜留给了下一个人用,不会翻到夹层。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祁柚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几下。还有一种可能——宋迟会帮你拿回来。她知道你放了东西。她今晚会去那间房间住。
林初看着她的背影。窗外的平州街道上行人不多,午后的光铺在柏油路面上,边缘已经染上了一层淡金色。你认识她吗?绿萝项目期间?
祁柚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编号。项目里每个人都是单独运行的,彼此不知道谁是谁。她认出我可能是因为她之前见过我的资料。
门被敲了两下。林砚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是我。
林初开了门。林砚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上面印着省厅协查通报的字样。她看了一下房间里的两个人,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平州这边有新情况。今天上午心屿成长工作室的注册信息变更了——法人从那个借身份的当地人换成了一个叫方榕的名字。身份证号和你昨天见到的方女士一致。
她用自己的身份了。
对。她开始显形了,因为她要运营一个常驻基地。林砚翻到第二页,同时我查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归属——挂在一家平州的运输公司名下,运输公司的法人写的是方榕丈夫的名字。基地和车和人都能在同一根藤上连着。
林初看着那张注册变更截图。如果她开始用自己的身份操作,说明她不打算近期撤离。她要长期用这个基地养一批人,就像瀚辰养C级名单一样。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只要她在运营,就有人能进去。林砚合上文件夹,宋迟在里面。她知道自己的编号意味着什么。她选了留下。
祁柚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模拟记录纸上。铅笔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边缘有一道浅灰色的折痕。那我们要给她铺一条能往外送消息的路。备用手机在她手上之前,她只能看、听、记。等东西到了她手里,她才能开始告诉我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初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放进口袋。暖气机的嗡鸣还在持续,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的浅金转成了更厚的琥珀色。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