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分,嘉城北郊那个老式小区的物业值班室里,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按下了102室供水阀门的关闭键。水管里的水流声从墙壁内部消失了,像什么东西突然被掐断了喉咙。
七点半,周韧拿着钥匙打开102室的门。她经过厨房时顺手拧了一下水龙头,没有水出来。她皱了皱眉,又拧了另一边,还是空的。她拿出手机拨了物业的电话,对面说正在检修整栋楼的管道,预计两小时内恢复。周韧挂了电话站在厨房里看着空水龙头,余光扫向客厅的方向。林初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书架前面摆弄什么。
周韧走过去时林初已经转过身来,手里端着那盆绿萝。今早这盆叶子上有水珠,我用瓶装水浇的。
周韧看了一眼花盆边缘的湿痕,没有多问。那盘点推到九点吧。你先去隔壁等。
林初端着绿萝走出102室,经过走廊的时候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块地砖的正中央。她推开101室的门,把花盆放回窗台上原来的位置,然后转身把门锁上。她站在窗台边看着街道。八点十五分,距离水恢复还有四十五分钟。窗外没有人,街道空旷得像是被清过场。
八点五十分,自来水恢复。周韧拧开水龙头试了一下,水压正常。她回到客厅坐下来翻开桌面上的档案盒。档案盒盖子掀开的一瞬间她的手在边缘停住了——里面的评估表全部按顺序码放,一条折痕都没有。她一本一本翻过去,从C-001到C-015,十五个人的名称、地址、初始评估分数都还在。但后续可干预度那一栏全部是空的,她亲手填过的评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原表格印刷体那行灰色的示例文字——请在此处填写评级结果。
周韧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压了一下。她翻到最后一页的底部,那个位置的C-015备注栏里曾经有一行手写字——曾参加过云城深蓝咨询讲座,退出了。建议重新接触。现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行灰色的示例文字。
她合上档案盒,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窗台上的两盆绿萝叶片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土面微微潮湿。她低头看了那两盆绿萝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她说了一句话:系统里的C级名单,被人换成了空表。对面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挂断了。
林初在101室的窗台边坐到了九点半。她看到周韧从102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档案盒。经过101室门口的时候周韧没有停留,但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拍。林初从窗台上看到了那一角极快的移动,她拿起手机给祁柚发了一条消息:她发现了。但不知道是谁做的。
祁柚正在嘉城高铁站候车室候车,她看到消息后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站台上的列车正在缓缓进站,列车风卷起地面上一张废弃的车票,短暂地飞起又落回地面。
还有多久她会找到你?
林初的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回:如果她查系统操作日志,能看到我的账号在这个时间段有过访问记录。我看过日志——只留了访问记录,没有修改记录。她只能确定有人把她的表格换掉了,无法确定是谁。
那你会怎么做?
等着。她需要查同权限的人,不止我一个。她的怀疑对象有两到三个。
高铁站候车室的广播开始播报检票通知。祁柚站起来把包挎到肩上,朝检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台上的列车,车门正在关闭,她转身走出了候车室,拨了林砚的电话。我现在不回去了。林初还在里面。
林砚那边安静了一拍。你要等她撤出来。
她要我在这边接应。如果她突然联系不上了,说明周韧已经锁定了她。我在本地能比云城快两小时赶到。
行。你待在嘉城。保持联系。
祁柚挂了电话站在高铁站前广场的正中央。阳光斜斜地铺开来照亮了整片广场上的人流、车流、栏杆和广告牌。她在广场边上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亮着。林初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在屏幕上,只显示了一半的句子——如果水恢复了,我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