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柚从便利店里出来直接叫了辆车去C-012的原住址。
共享公寓楼下的前台换了一个值班的人,戴眼镜的年轻男孩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祁柚把名单上C-012的名字亮了一下:之前住302的那个女孩,你知道她搬去哪了吗?
男孩抬头想了想。她走的时候说暂时住朋友家,没留地址。但她的押金还没结清,系统里有她留的一个备用号码。你要的话我帮你查一下。
祁柚看着他在电脑上翻了两分钟,报了一串数字。号码归属地在嘉城,和之前登记的手机号不同。她记下来走到楼外打过去,响了三声,有人接了。
你好,我找之前住302的C-012——你认识她吗?
对面安静了一瞬。你是谁?
有件事关于韧行成长中心的封闭课程,她报名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那是个骗局,我建议她今晚就退出。
对方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她在洗澡。我是她室友,她没手机。你到底是谁?
你告诉她,有人找过她了。让她今晚回这个号码。如果她明天还确认参加,她会进一个出不来的地方。
祁柚挂了电话后在名单上C-012那一栏备注了已联系室友,待回电。夜色已经浓了,路灯的光在湿冷的空气里化开,像一枚被水浸透的旧邮票。
她站在共享公寓楼下等了十五分钟。十点四十分,那个号码回过来了。接电话的换了一个声音,年轻、疲倦,带着刚洗完澡后微微的潮气:你是哪位?
韧行把你列在C-012。你报名了周六的封闭课程对吗?
我是报了。怎么了?
你去看一下他们的签约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找那行小字——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有这行字吗?
对面沉默了十秒,纸张被翻动的声音从话筒里透过来。
如果你签了,你退出不了。他们会收走你的手机,让你和外界断联。他们在测你的脆弱性,不是在帮你。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那个声音低声说了一句:我最近确实状态很差,所以想找人帮一把。结果那个帮我的人是在往更里面推我,对吗?
祁柚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你退出还来得及。
怎么退?
写一封邮件给他们,抄送自己的私人邮箱,正文只要一句话——因个人原因取消报名。然后就不再回复他们任何消息。
好。我马上写。
祁柚挂了电话后在名单上划掉了C-012。
她靠着共享公寓门口的柱子站了一会儿,看着手里的名单。所有名字都被划掉了。十五个人,撤干净了。然后她拨了林砚的号码。全部清完了。
林砚那边停顿了几拍。林初呢?她那边还安全吗?
祁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明天八点盘点。她要把空档案袋放回原位。如果周韧打开看了,就全暴露了。
那就让周韧打不开。林砚说,明天早上七点半,物业会以水管检修的名义切断102室的供水。盘点需要用水?
需要。
那就让她没有水用。她要么推迟盘点,要么去外面找水——但那个时间点附近没有公共水源,最近的咖啡店九点开门。她能拖到九点,林初就有足够时间把档案袋放回原处。
祁柚在柱子前面直起身。夜色里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沿路排开,像一串明亮的标点符号把整条路串联起来。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回走。名单上的全部名字已经被划掉了,周韧还不知道。她明天早上会发现水停了,但她不会知道十五个人已经不再需要她递来的任何一只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