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还剩下五个。
C-009的关机状态没有解除，祁柚又拨了一遍，转语音信箱。她留了一条和之前相同的简短信息，然后标记了等待回电，继续翻下一张纸。
C-010的地址在北区，她去的时候发现门缝里的传单还在，但塞得更满了，说明没有人回来过。旁边的邻居说这户人上周刚搬走，搬去了城东的亲戚家住。祁柚记下亲戚的地址，叫了辆车。
城东那片老小区的楼间距很窄，通风不太好，空气里有一股沉沉的油烟气。她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应。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说C-010是她的外甥女，确实住在这里，但今天去图书馆了。
她今晚会回来吗？
应该会的。她手机坏了正在修，你有什么事找她？
祁柚想了两秒，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周五之前不要接韧行的任何通知，如果接到通知不要确认参加。你不在名单上了，但系统还没更新。然后留了自己的号。
阿姨接过纸条看了看，有些疑惑。祁柚已经转身下了楼，踩着窄窄的台阶走向街口。手机震了一下，C-006发来一条消息：我决定不去了。你说的那些细节让我觉得不对。祁柚划掉了C-006。还剩四个。
晚上七点，C-009回电了。是一个男生接的，说这是她姐姐的手机，她姐姐在住院。祁柚问能不能代为转告一条消息，内容关于韧行的通知。男生听了之后说：她要是听到这个估计更烦，但我会告诉她。谢谢你。
祁柚在名单上C-009后面打了钩。还剩三个。
C-011和C-013是邻市的，她只能打电话。C-011接通了，对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自己其实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参加，因为那个培训费用虽然全免，但签约那天条款给她的感觉不太舒服。那你不去了？祁柚问。不去了。钱能赚，但合同签进去我走不出来。C-011划掉了。还剩两个。
C-012始终联系不上，住址是共享公寓，前台说她上周搬走之后没留新地址。C-013通了，是语音信箱。她留了一条完整信息，等对方回拨。
晚上十点，她在便利店里啃饭团的时候接到了C-013的回电。对方是一位刚毕业不久的女孩，语气犹豫但礼貌：我在纠结，因为那个课程说可以解决人际关系的问题。你有空再跟我多说一点吗？
祁柚放下饭团，声音放慢。你过去一年有没有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一个人晚上睡不着，没什么人可以说话。他们给你的报名表就是来确认这一点的。你填的越符合他们的筛选条件，他们就越想让你签那个课。签约之后他们就不让你走了。你甚至不用信我，先去看看他们签约文件里那些免责条款写了些什么就行。
对方安静了几秒钟。我手边就有。我打印了还没签。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页脚这里有一行小字……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那行字可以帮你决定去不去。
我不去了。谢谢你。
祁柚挂了电话后在名单上划掉了C-013。还剩下一个——C-012。没有住址，联系不上，也没有确认退出。她从名单上抬起头来，便利店的灯光冷白而均匀，照亮了那张纸上最后一枚未被标记的名字。明天上午林初要面对周韧的月度盘点，而C-012——那个已经搬离原住址的女孩——可能还躺在韧性名单里等着收到一封周六开课的确认邮件。祁柚把名单折好塞进外套里侧，推开门走进夜色。手机屏幕上林砚的消息跳出来：林初说明天盘点提前到早上八点。你要在今夜找到C-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