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韧没有离开102室。林初透过101室窗帘的缝隙看见对面窗户的灯一直亮到深夜,偶尔有人影从窗口经过,步伐不紧不慢,像在等什么。
凌晨一点,周韧的灯终于关了。林初没有睡。她坐在窗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旁边。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林初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C级名单被清空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林初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删掉了短信,把手机关机,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对面102室的窗户漆黑一片,窗帘纹丝不动。她伸手碰了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指尖微微发凉。
天亮之后林初收拾了一个双肩包的东西,笔记本电脑、水杯、几件换洗衣服。她走出101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102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光。她没有停步,锁好门,走出了单元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灰色轿车,林砚靠着车门正在看手机。看见林初出来,她直起身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
林初坐进去。林砚发动引擎驶出小区,开出两个路口之后才开口:周韧今天早上六点退租了102室。物业说她交了一个月的违约金,当场结清,家具和花盆都留在了原地。
她走了。
走了。她把你清退的同时自己也撤了。这说明韧行在嘉城的这条线断了。林砚在前方红灯前停住,但断的不是源头。
林初把昨晚那条短信给林砚看了。林砚扫了一眼,还给她。号码归属地不在境内。周韧的指令来自外部。她只是个执行端口,端口拔了,指令系统还在。
那他们会换一个端口。
已经在换了。林砚在绿灯亮起时踩下油门,唐谨今早截获了一条新的招聘信息。某培训平台发布了心理成长讲师的招募公告,要求和之前韧行那一套几乎一样——社区卫生机构经验优先,公益性质,面向年轻女性群体。发布方注册地改到了邻省。名字换了,话术不改。
林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道。那你们需要人进去。一个能认出他们话术的人。
林砚没有接话。她安静地开了一段路,在路边停下来。早晨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仪表盘上的数字照得微微发亮。你能认出吗?
能。我在沈怀谨那里待过,在周韧那里待过。两套系统我都走过一遍。他们换什么名字、换什么场地、换什么话术,底层逻辑不变——找那些正好在边缘的人,递过去一只手。
林砚沉默了几秒。如果你再进一次,就没有101室那扇能退回来的门了。
林初偏过头看着车窗外。路边有一棵老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翻着黄褐色的背面。我知道。但我一直在做同一个动作——从内部把门打开。不管换几个端口,只要我站在门里面,就总能把门缝撑开一截。外面的人才能看见里面在做什么。
林砚没有回答。她把车重新驶上主路,午前的阳光从东侧照进来,映在方向盘上。她开了大约十分钟后在路边停下来,转头看着林初。专项小组在招人。如果你愿意,下周可以办入职。
林初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林砚的右手——很快,力度不重。愿意。
远处有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从人行道经过,车里的孩子伸手想抓路边的树叶,阳光照在树叶上,叶脉清晰,边缘被镶了一圈明亮的金色。她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顶,那辆婴儿车慢慢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