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柚从广场出来之后先给陈穗打了个电话。陈穗接得很快，声音清醒。我收到了韧行的通知，说课程改到周六了。
你准备怎么回？
不回。昨天你说了，不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
祁柚划掉了第一个。第二站是宋知意。她在出租车上拨了宋知意的号，对方接了之后说那封通知已经进了垃圾短信箱，她看都没看。第三站是姜晚，她回复得更快：我已经退出了，他们的系统还没更新。不用管。
接着是林初发来的消息：周韧在关注回复率。从上午到现在，有六个人直接回复了退订。她脸上很平，但手里的笔盖上上下按了四分钟。
祁柚站在第五个地址的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旧居民楼。我这边在加快。剩九个。
下午她依次见到了C-008和C-009。C-008住了院，她弟弟代收的消息，说姐姐根本没带手机进病房。C-009所在的那栋楼门锁坏了，她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喊了一句：收到了，不管它。
到下午四点，她的名单上剩五个还没确认。她边走边打了四个电话，有两个直接接通说已读不回。两个关机。还剩最后一个——C-002，在名单最前面，住嘉城最北边。
她坐上最后一趟公交车往北。车开了四十分钟，到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还没亮，街道浮在灰蓝的暮色里。C-002的住址在一个自建房的小院子里，铁门锁着，但窗户亮了。
祁柚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你是谁？
韧行今天发的通知你收到了对吗？那是系统自动发的。你不需要理会，你的退出申请已经生效了。
对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门缝拉开了一点。那通知吓着我了。我以为我不去会有什么后果。
没有后果。你的名字已经不在他们的系统里了。
门合上了。祁柚站在暮色里掏出手机，名单上所有名字旁边都打了钩。她给林初发了一条消息：十五个全部确认。通知已失效。
林初的回信只有三个字：她知道了。周韧刚才看到回复统计——十五个人里只有三个人点了退订，但系统里C级参与者已经全部退出了。她明白了。
祁柚站在暮色中，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下半张脸。远处有一列火车正在经过，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持续低鸣，由近及远。她拨了林砚的号码。
十五个人，全部撤干净了。
林砚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那周韧手里现在只剩三个退了订的回复和一张全部失效的C级名单。她知道有人提前截断了她的通道，但截断的人已经离开了。
祁柚挂断电话站在路边。暮色由灰蓝转向更深的靛青，路灯终于亮起来了。她转身往回走，经过那扇铁门时里面传来电视声和人语，夹杂着晚饭的热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她在那气味里多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