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柚回到酒店的时候，林砚已经在房间里了。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档案袋呢？林砚抬头。
祁柚从外套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拉链拉开，里面露出一沓按顺序排好的评估表格。林砚翻了前三页，呼吸变慢了半拍——表格的格式和绿萝项目旧档完全一致，只是标题从绿萝参与者档案改成了韧行成长中心·参与者评估记录。
林初说的。周韧用的模板是沈怀谨的原版，只改了字体和页眉。林砚把表格摊开铺了半张桌面，编号格式也变了。T开头的是讲座筛选的潜在对象，C开头的是经过一次评估后确认高优先级的候选人。你翻到后面看。
祁柚翻到表格后半部分，C-001到C-015。十五个人名排成三列，每个名字下面标着初始评估分数和后续可干预度评级，分三级——、、。陈穗排在C-003，评级是。其余十几个名字旁边标着各种缩写和日期，有些日期就在下周。
这些人都在嘉城，是吧？
大部分是。周韧的筛选逻辑集中在本地——本地人容易建立持续接触，不需要跨城调动资源。林砚点了点表格末尾，不过你注意看最后一行。C-015的地址栏写了两个字——。
祁柚把最后一张抽出来。C-015，女，二十四岁，职业栏写着自由职业。初始评估分数偏低，评级栏空着，但备注栏有一行手写字——曾参加过云城深蓝咨询讲座，退出了。建议重新接触。
深蓝咨询的旧名单。她们在回捞之前漏掉的人。
林砚把电脑转向祁柚，屏幕上是一封半成品的内部邮件草稿，收件栏写着韧行全体讲师，发件人显示为。正文只有一句话：本周三之前确认C-015的联系方式更新情况。
这封邮件周韧还没发出去。但已经草稿了。说明她正在重新激活深蓝咨询时期筛过但没拉进来的人。林砚看着祁柚，如果C-015是云城的人，那就跨区了。我们要比周韧先找到她。
名字呢？表格上只写了编号。
林砚翻到C-015那页的背面，背面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三个字，笔画轻得像怕留下痕迹——宋知意。
祁柚把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唐谨。查这个人在云城的记录。越快越好。
唐谨的消息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宋知意，二十四岁，自由插画师。户籍登记在云城。一年前参加过深蓝咨询的一场讲座，填了报名表但没去后续的一对一评估。社交账号停更半年了。最后一个已知地址在云城老城区一栋旧公寓，房租还欠着两个月。
林砚合上电脑。她停更半年，房租欠了两个月。周韧如果重新联系她，她会接。
她需要钱。祁柚说，她也需要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
林砚站起来，把档案袋收好放回祁柚的外套内层。你明天下午回云城之前，先联系陈穗。周韧如果发现林初动了档案，她可以倒推时间链条。我们要把链条上的每一环先撤出来。
祁柚点了点头。她拿起手机给陈穗发了条消息：明天约个时间见面，有话当面说。陈穗回了一个字，附带一个表情——一个绿色的花盆，里面长着一株小小的芽。
窗外的嘉城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浅淡的金色，远处有鸽群从楼宇之间飞过，翅膀反射出细碎的光点。祁柚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鸽子绕了一圈又落回对面的屋顶上，羽毛收拢，安静地蹲成一排。
她口袋里的档案袋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肋骨，那些C编号和评级格子叠在一起，温热而厚重。十五个名字里，已经有人在被重新联系的路上了。而周韧那封草稿邮件还在电脑里等着被发送，光标停在确认C-015联系方式更新情况后面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还没合上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