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嘉城的高铁上祁柚把C-004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姓名姜晚，二十五岁，嘉城本地人，在一家小型出版社做美编，独居，养了一只猫。初始评估问卷的得分偏高，备注栏有一句话：C-004情绪基线低于均值，对援助信号响应快，已确认参加下周封闭课程。
列车到站时是上午十点四十分。祁柚按地址找到姜晚住的那栋公寓，门禁没锁。她上楼敲了门，听见里面有猫的叫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锁链还挂着。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戴一副圆框眼镜，发尾染成了浅棕色。
你是？
我叫柯柚。你报名了下周韧行的封闭课程对吗？
姜晚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里面的一位评估师。她让我来跟你说一件事。祁柚没有多绕，那个封闭课程不会给你任何支持。他们会没收你的手机，让你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里待三天两夜。评估师的作用不是帮你，是记录你会怎么崩溃。
姜晚挂在门上的锁链响了一声。她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你说的是真的？
我上周从里面出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
门锁链摘下来了，门彻底打开。姜晚站在玄关里，拖鞋上印着小猫图案。她弯腰把一只跑过来的橘猫抱进怀里，让它面朝祁柚。你进来看吧。
茶几上摊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旁边的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报名确认函的打印界面。姜晚在沙发上坐下，把猫放在膝盖上。她摸了摸猫的耳朵，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其实我填报名表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的免责声明写了三页，但没有一个具体能联系到人的电话号码。我打电话过去问，接的人说了一堆全程有专业人士陪同的话，但始终没告诉我那个专业人士叫什么。
你见过周韧吗？
没有。全程网上沟通。她声音很温柔，跟我说封闭课程能帮我调整状态。姜晚翻开手机，调出一段聊天记录，你看，这里写着我们会全程陪伴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困难——但我问她能不能带猫，她说不行。问我为什么不能带，她说封闭环境里宠物可能会影响干预效果。
祁柚看了一眼那条消息。你知道猫为什么不能带吗？
为什么？
因为你要带的东西会被统一保管。猫是外部连接。任何能让你想起外面世界的东西，课程里都不会允许携带。
姜晚沉默了。她怀里的猫蹭了蹭她的手指，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祁柚看着她低头摸猫的样子，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报名费可以退。我帮你看过条款了，开课前三天退出全额退款。今天是开课前第四天，你还有时间。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让猫跳下膝盖，然后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屏幕上那个确认函打印界面还开着，她握着鼠标把页面关掉了，然后退出了登录。
我现在就退。你帮我看看退出申请要怎么填。
祁柚走近电脑，指了指页面左下角的一行小字：取消报名，然后选个人原因因个人安排冲突退出。不要提其他理由，不提就不需要被追问。
姜晚按她说的点了取消，填写，提交。页面刷新后跳出一行绿字：已成功取消报名，退款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原路退回。她看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猫重新抱起来贴着胸口。
谢谢你。如果今天你不来，我下周会带着行李去那个地址。到时候没有人帮我看猫。它会被锁在这个屋子里等我三天。
祁柚走到门口的时候姜晚追了两步，问了一句：你帮过几个像我这样的人了？
祁柚站住了。今天是第七个。还有七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