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让祁柚进了屋。门关上的瞬间,窗台上那株干枯的绿萝被风吹动,褐色的叶子碎了一片落在地板上。
祁柚在堆满画架的客厅里找到了一个能坐的位置——一把倒扣的颜料桶。宋知意从纸箱底下翻出半瓶水,拧开盖子倒了两杯,杯沿沾着干掉的颜料点。
韧行的人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三天前。一条短信,说看到我一年前报名过深蓝的活动,问我还愿不愿意参加新的课程。我没回。然后又发了一条,说如果有经济困难可以申请专项援助。宋知意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第二条里附了一个联系人名片——韧行成长·周老师。
你回复了吗?
没有。我在想要怎么回。钱是真的需要。但短信的语气让我觉得不安——她不知道我的近况,但说看到你报名过。一年前的记录她还在翻。
祁柚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了那两条消息的截图,然后问:你一年前参加深蓝讲座的时候,交了哪些个人信息?
名字、电话、身份证号、家庭住址、职业。还有一张问卷,填了二十道选择题。
问卷调查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宋知意仰头想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袖口的线头。大概就是你最近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觉得孤独、对未来有没有信心。我那时候很焦虑,填得挺悲观的。可能有几道题我勾了最差的那个选项。
那就是你被标记的原因。问卷、悲观选项、低社会支持、独居、经济压力。祁柚把手机收好,他们要的不是回答问题的人。他们要找的是在某个时间点刚好符合所有条件的人。你一年前勾的那些选项把你放进了表格的某一格,他们现在回来捞了。
宋知意低头看着自己卫衣袖口被抠出的毛边。那我该怎么回那条短信?
祁柚想了想。你回一句——谢谢,我已经找到支持了,不需要。然后拉黑那个号码。他们不会追着一个人不放,因为他们要找的是愿意接住那只手的人。你说了不需要,他们在系统里给你标拒绝接触,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宋知意把手机拿回来打了那行字,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屏幕跳出已发送三个字,她退出对话框,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好了。
祁柚站起来。她经过窗台的时候停了一步,指尖碰了碰那株干枯的绿萝的茎,轻轻一折就断了。这盆绿萝,扔了吧。以后别养了。
她走出楼栋的时候阳光正从云层边缘透出来,斜照在墙面那些干枯的藤蔓上。手机震了一下,林砚的消息:周韧的发送记录里没有发给宋知意的邮件。她用的可能是私人号码直接联系,绕过公司系统。你那边搞定了吗?
祁柚一边走一边打字:搞定了。她拉黑了周韧的号。C-015已经退出了。
林砚隔了几秒回了:剩下十四个。明天开始系统性地逐一撤。陈穗那边退完了。林初说周韧周四盘点,我们要在她发现问题之前把最前面的七个号先清掉。
哪些是最前面的?
林砚发来一张新的表格截图,红框圈出了前七个编号。C-001到C-007,七个名字,七个地址,分布在嘉城和云城。其中C-004的地址栏后面有一个备注:已购下周三封闭课程名额,待确认。
祁柚站在路边把那张截图放大看了很久。C-004已经买了封闭课程的票。如果他们不撤掉她,她会走进那扇门。
她拨了林砚的电话:C-004是嘉城本地的。我明天回去,去她住的地方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