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柚在嘉城待了最后一夜,早晨六点的高铁回云城。陈穗在出站口等她,穿一件深绿色的旧外套,手里攥着一杯豆浆,杯壁已经凉了。
你让我当面说的事,是坏事吗?陈穗把豆浆递过来。
祁柚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你知道韧行给你排了一个C-003的编号吧?
知道。周老师发过一封邮件确认了。说这是内部参与者的标识,便于课程管理。
那个编号和课程管理没关系。祁柚把档案袋里拍的那张评级表翻出来给她看,你被标记为加强介入。意味着他们下一步会给你递一份封闭课程的确认书。
陈穗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前面,风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她看了那张表格大约二十秒,然后把手机还给祁柚。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别签那东西?
因为签了之后,你的手机会被收走,你会被带到一个不能联系外界的地方。有人会在那里给你做你说的深度干预——和锁在房间里用同一套话术一直聊,直到你自己开始相信那是你的问题。
陈穗安静了几秒,然后把手里那杯已经快凉透的豆浆递回给祁柚。那你教我,我该怎么退。我是说干净地退——不让他们再回来找我。
先给他们发一封正式邮件,抄送你自己的私人邮箱。写因个人原因退出韧行成长中心所有活动,落款写日期、签名、身份证后四位。然后不做任何回复。
陈穗低头把邮箱地址加进了手机通讯录。她抬起头的时候嘴角绷了一下,又松开了。谢谢。昨天我坐在那间屋里的时候其实已经在想——如果有个更硬的东西撑着我,我是不是就不用签字了。今天我有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找到那个C-015的时候,帮我跟她带句话——你停更半年,但有人记得你。
下午两点,祁柚到了云城老城区。宋知意的公寓在一栋外立面爬满藤蔓植物的旧楼里,三楼朝北的窗户关着,窗帘没有拉拢,能从缝隙里看到屋子里面堆着画架和纸箱。
她按了门铃。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三下门,停顿五秒,再敲三下。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风,像是屋子里刚刚有人走动时带起的空气流动。
门开了。一个瘦高女孩站在门后面,长发散着,穿着画了颜料的旧卫衣。她的脸比档案照片上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灰色。
宋知意?
你是谁?
祁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亮出那张评级表照片。宋知意看了一眼C-015旁边那行建议重新接触的手写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拉了一下。
他们又要来了。
你还想接吗?
宋知意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她回头看了一下屋子里面,散落的画稿和空方便面盒堆了一地,窗台上有一小株干枯的绿萝。我欠了两个月房租。他们来找我的时候说可以帮忙解决钱的问题。
钱的问题我可以先帮你垫。但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退出韧行的联系人列表。
宋知意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窗帘缝隙里投进来的光照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明亮的切口。你垫的房租——我画画还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