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车在八点零七分停在了大门外。
她没按喇叭，只亮了一下远光。院子里黑色轿车的司机立刻打了方向，车头转向大门方向，轮胎在草坪边缘碾出一道浅沟。
唐谨从楼侧闪出来，挡在了铁门内侧。她手里没有武器，但站的位置刚好卡住车头转向的弧度。
停车。
轿车没停。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尾甩了一下朝唐谨侧面冲过去。唐谨侧身避让，单手按住引擎盖借力弹开了半米，车身擦着她的衣摆冲过去。铁门离她不到三米，只要再给一脚油门就能冲出去。但于老师突然从办公楼里跑出来，冲着司机喊了一句：停车！
司机踩住了刹车。于老师的脸在车灯照射下惨白，手里攥着那个透明文件夹，里面的纸页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林砚从大门侧面走进来，亮了证件。瀚辰文化涉嫌非法拘禁与强制心理干预，现有证据链完整。于敏，你配合调查还是走程序？
于老师把文件夹放在了车顶上。她站直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台灯光照出的影子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草坪边缘。
你怎么知道今天的操作时间窗口？
林夕的协议上有一行手写备注。林砚走过去拿起文件夹，铅笔字迹，她写的时候留了力。你在灯光下看不见那道反光，但我的人从拾音器里听到你翻页时的停顿。你在怀疑什么。你怀疑不确定的东西就不会贸然推进。
于老师垂下眼看自己的鞋尖。
唐谨拉开轿车后座的门，里面没有装东西，但后排座椅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着六个人的编号分布。T-003的位置被圈了三道红圈。
林夕从楼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手里还握着那支签过字的笔，笔帽被她咬得微微变形。旁边的宋薇站在她身后半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刚好可以并肩的距离。祁柚从侧面绕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林夕另一边。
警笛声从山脚方向沿着盘山路慢慢爬上来，越来越近。铁灰色的大门被彻底推开，三辆警车缓缓驶进院子里。草坪上那些彩旗被风刮倒了两面，塑料杆断了之后旗面垂在地上，露出背面用马克笔写的日期——和瀚辰文化租用场地的合同周期一致，精确到天。
于老师被带上车的时候没有挣扎。她坐进后排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二楼办公室的窗帘还在风里鼓动着，里面没有人了。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从大厅敞开的门里漏出来，持续不断。
林砚走到祁柚身边站住。你在里面三天，你感觉怎么样？
祁柚侧头看了林夕一眼。她先走完了。我跟着她。
林夕把笔帽从嘴里吐出来握进手心，转身往办公楼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她的声音很轻，但站在院墙边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说能帮我。其实是她想看我走不动。但我走了——我从她那个凳子上面走下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远处的警车灯在闪，一圈一圈的红蓝色光扫过草坪、扫过办公楼墙壁、扫过林夕和祁柚站在一起的那个位置。秋夜的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
唐谨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林夕的肩膀。下次要是有人再给你递协议，记得先看一眼背面。手写备注永远比印刷字管用。
林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笔帽留下的浅浅压痕。她把手翻过来握成拳，像是握住了什么正好的分量。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