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餐厅里异常安静。
祁柚端着餐盘坐到林夕旁边，把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下午如果她还让你签，拖到傍晚。
林夕接过牛奶暖了暖手。拖到傍晚之后呢？
傍晚外面的人会知道我们在哪。
宋薇端着盘子坐到了祁柚对面，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去洗手间，看到一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里面的电脑屏幕上有一张地图，上面标了一个红点。
我们这里？
红点在城郊结合部，离主路大概三公里。周围全是树林。
唐谨从旁边经过，把一张餐巾纸轻轻放在祁柚手边，没有停留。祁柚展开餐巾纸，里面包着一小块碎纸片——上面写着：下午换防，两点到三点大门会开一次。
一点五十分，于老师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黑制服的男人走进来，通知所有人去二楼会议室等待。会议室的门关上的瞬间，祁柚站在窗边看见楼下院子的大铁门缓慢开启了一条缝，一辆白色面包车倒进了院内。
他们在运东西。唐谨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面包车的后厢上，箱子不大，但搬了四趟。里面可能是设备，也可能是——
协议已经印好的一批。
唐谨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于老师下午要再试一次。她发现T-006阻挠了T-003之后，必须做一个操作。要么隔离T-006，要么制造更快的窗口逼签。面包车运来的东西就是那个。
两点二十分，门重新打开了。于老师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比昨天多了一层东西。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不是上午那份。下午我们换一种方式。两人一组的分享对话。随机匹配。祁柚和林夕一组，宋薇和唐谨一组。请各自到指定房间。林夕，你跟我来一下——分组之前我先跟你聊两句。
林夕看了祁柚一眼。祁柚微微摇头。但林夕已经站起来了，跟着于老师走出了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嚓一声。
走廊里，于老师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走了进去。林夕跟在后面，脚步比上午慢了。
祁柚贴着墙走到那扇门外，侧身站在门侧。里面传来于老师的声音，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但节奏没变。
林夕，上午的协议被拦了，我不怪你犹豫。但你要想清楚——你的情况，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你妈妈在医院需要钱，你需要一个能撑住你的系统。我们能给你。只要你签了这份简化版，辅助干预今晚就可以开始。
祁柚站在门外，口袋里的拾音器把里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出去。她闭上眼睛。沈怀谨当年用过的措辞，被于老师换了个包装重新端了出来——他能给你你缺的东西。只要你交出来。
里面安静了很久。然后林夕的声音透过来，比刚才低但意外的稳：能让我先回房间考虑一下吗？
于老师沉默了两秒。可以。但我建议你不要考虑太久。今晚八点之前有效。
林夕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祁柚。她没有惊讶，只是轻轻拉了一下祁柚的袖口，拉着她走回走廊深处，拐进楼梯转角那处没有监控的角落。
她给了我一个简化版。林夕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三行字，今晚开始辅助干预，为期三天，一切后果自愿承担。
祁柚接过那张纸翻到背面。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印得几乎看不清楚：本协议内容解释权归瀚辰文化所有。
这是给你留的裂缝。祁柚把纸折好还给她，任何协议里只要写了解释权归甲方，就不能算真正的双方同意。你签之前或者签之后，这条都能让你把协议作废。
林夕把纸收进口袋。楼梯转角的窗口外面，白色面包车正在缓缓驶出大门，铁栅栏在它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