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小组成立的第一周，办公室里只有四张桌子和一台共享打印机。
林砚把新到的协查通报拍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一圈，沿着纸面边缘洇开一道浅褐色印记。邻省嘉城，上周有社区医院上报了三名年轻女性同时出现不明原因的焦虑就诊。三个人在不同的科室挂过号，主诉各异，但病历首页上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同一家培训机构。
祁柚从对面抬头。培训机构？
韧行成长中心。公益性质，主打修正法案时代的心理韧性建设。注册时间两个月前，法人是空壳。林砚把通报翻到第二页，嘉城警方初步走访发现，参加过韧行公益讲座的年轻女性当中，有两个人近期社交账号停更了。没有删号，就是不发了。
唐谨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我查了一下的员工背景。他们的讲师招募海报上列了一条优先条件——有社区卫生机构工作经验者优先。和深蓝咨询的招聘措辞改了两个字，意思完全一样。
林砚站在白板前，把那三个就诊女性的年龄和职业列了出来。二十二岁、二十四岁、二十六岁。一个是应届毕业生，一个是教培机构教师，一个是自由插画师。三个人都是独居，社交记录稀疏。
这次的新瓶子比上次小一圈。不搞封闭训练营，不走线下场地租赁，改走心理韧性建设这个筐——轻量、高频、不易察觉。一周一次讲座，每次三小时，持续两个月。林砚用笔在持续两个月下面划了一道线，两个月正好是沈怀谨早期观察日志里记录的临界点窗口期
祁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了那三个名字很久。她们有没有参加过绿萝或瀚辰的活动？
没有。完全没有交集。镜面集团换了一套干净的新身份重新进场。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的云城已经入了深秋，梧桐叶黄了大半，被风吹下来贴着地面擦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林砚把笔盖扣上，转向唐谨：你跑一趟嘉城，找那三个就诊的人分别聊聊。不要说你知道韧行，就说你是省厅做社区心理健康回访的。先听她们自己怎么说。
唐谨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林砚又转向祁柚，你跟我去韧行下周的公开讲座报个名。用新身份。
祁柚从桌边直起身，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拉了一下。什么身份？
你自己原先那一套——单亲、独居、经济紧张、情绪疲惫。数据现成的，照着用就行。他们招的就是这种人。你去坐第一排。
打印机吐出一张新的协查通报，纸张边缘还发烫。林砚拿起来看了两眼，又递给祁柚。上面印着韧行成长中心下周讲座的报名页面截图，页面底端有一行小字——仅限女性参加，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祁柚看着那行小字，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扑扑作响。林砚伸手按住纸面，指尖压在两个字上面。下一批土已经翻好了。我们要在种子落进去之前把地清干净。
祁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穿行的行人。深秋的阳光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薄。其中肯定还有几个人正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次会不会有人真的拉我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