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六点，云城飘着薄雾。
祁柚在约定的地铁口等了七分钟，一辆银灰色商务车滑到路边停下。司机没下车，只从里面推开侧门。于老师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朝她笑了一下。
上车吧，还有三个人要去接。
祁柚踩着台阶上去。车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宋薇靠窗坐，手里没拿任何行李，只有一个帆布袋搁在膝盖上。另一个是丸子头的女孩，正低头给自己系运动鞋的鞋带。
车又停了三次。林夕在第三个点上来，穿一件浅蓝色外套，背着双肩包。她看见祁柚的时候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默默在最后一排坐下。
七点半，车上了高速。车窗外的雾气被速度甩开，露出一片片灰绿色的田野。没有人说话，车厢里的安静厚实而粘稠，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座位底下慢慢升上来。
九点一刻，车拐进一条窄窄的山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车顶上方交握在一起，遮住了半边天空。又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铁灰色的大门，两侧是高高的铁丝网围栏，顶部缠绕着螺旋形的刀刺网。
司机按了一声喇叭。大门向两侧滑开，车缓缓驶了进去。
院子很大，一栋白色三层建筑立在正中央，四周铺着整齐的草坪，没有花坛也没有树。草地上插了几面彩旗，上面印着瀚辰·成长四个字。建筑入口处挂着一条横幅：欢迎来到蜕变之旅。
于老师第一个下车。她站在台阶上转过身，张开手臂做了个迎接的姿势。
欢迎。未来三天，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六个人依次下了车。祁柚最后落地，踩上草坪的瞬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被她稍微调整过，拾音器的凸起几乎看不出来。她抬头扫了一圈院子，在二楼左侧的窗户里瞥见了一个人影，一闪就消失了。
于老师领着她们走进大厅。里面装修简洁，浅灰色墙面，白色地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前台坐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见她们进来点了点头。
请先把手机和所有电子设备放进这个保管箱里。三天的课程全部离线进行，结束后统一归还。
一口银色保险箱摆在柜台上面。丸子头的女孩第一个走过去，把手机放了进去。宋薇犹豫了几秒，也照做了。祁柚走过去，把自己的旧手机放进去之前她先按了一个快捷键——一段预设的定位信息会在五分钟后通过备用信道发送出去。然后她合上了保管箱的盖子。
林夕是最后一个。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按了关机键。屏幕黑下去的时候她眨了眨眼，喉头轻滚了一下，把手机交了出去。
很好。于老师拍了拍手，跟我来楼上。先安排你们的房间。两人的标准间，按照签到顺序分配。
祁柚和宋薇分到了一间。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装了防盗网。宋薇把帆布袋放在靠窗的床上，坐下来打量了一圈。
你觉得这是公益培训？她忽然问。
祁柚正在弯腰系鞋带，头没抬。你什么感觉？
宋薇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收手机的时候我手心出汗了。不是因为不想交，是因为交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正在被关在什么东西外面。
祁柚直起身看着她。外面?
外面正常的世界。宋薇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开又拉上，像在确认什么还完好的东西，里面……我不确定是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于老师在门外喊：五分钟后一楼大厅集合，第一课开始。
祁柚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宋薇一眼。你T-005对吧？
宋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全程我们待在一起。祁柚说完走出去，脚步踩在走廊的白色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回声。她下楼的时候瞥见走廊尽头那扇防盗窗外面，铁灰色的院墙在树影里沉默地矗立着，墙角的摄像头微微转动了一度，像是正在调整方向对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