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祁柚拨通了林砚的电话。
T-006。三天两夜封闭训练营,下周五到周日,邻市郊区。她靠着车窗,外面的路灯一颗一颗从她脸上滑过,T可能是Test的缩写。
林砚那边安静了两秒。林夕拿到了什么编号?
T-003。我扫了一眼她的名片,她排在前面。宋薇可能是T-005。六个人都有各自的进场顺序。
训练营的具体地址呢?
没给。于老师说周五会统一发集合点,然后由他们的大巴车统一送到营地。全程不暴露位置。
林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全程不暴露位置意味着没有办法提前拿到搜查令,也没有办法在外围布控。参与者在签到时就会上交手机,外部无法追踪信号。
你接了T-006的名额,还是说还要回复?
接了。我说我考虑一下,但其实已经算确定了。于老师把我的名字写在了名单上,周五出发。
祁柚,进去之后没有支援。
我知道。祁柚的声音很平,林砚,我在沈怀谨的系统里待过三年。我知道那种流程是什么样的——第一天建立信任,第二天打破安全感,第三天重塑认知框架。三天,正好够他们把一个高敏感低支持的人推到边缘。
林砚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夜色里的云城灯光稀疏,远处有一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
你能扛吗?
扛过三年了。祁柚在电话那头轻轻呼了口气,T-006无非是把三年的流程压缩成三天。力度更大,但模式一样。我熟。
林夕呢?
祁柚沉默了一会儿。她很像刚开始的我。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放在秤上,还以为是有人要接住她。如果没有人告诉她,她会走完全程的。我那次去心理科,沈怀谨问我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我说。他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林夕今天也说了。
林砚转身靠在窗框上。你下周五进去之后,尽量保持和林夕的接触。她信任你。
嗯。而且她有了我的微信,有事会找我。于老师收手机之后她没法再往外发消息,但她在里面至少知道有一个T-006也认识她。这个就够了——有另一个人在,她就不是完全孤立的。
林砚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半。她坐了五分钟,然后拨了周然的号。
周五之前能再做一批拾音器吗?
要几套?
六套。全部缝进轻便外套的内层。我下周五要送六个人进去。
周然那边愣了一下。你找到六个人了?
找到了。三个来自省厅支援的年轻女警,体能和心理素质都过硬。两个志愿者,是做社会工作的,有应对高压情境的经验。第六个——林砚停了一下,祁柚自己。
周然沉默了几秒。祁柚知道你们是六个人一起进去吗?
不知道。但她在里面需要知道有一张网在。现在我把网给她铺好。周五早上那件外套里会有拾音器,进去之后所有人以她为基准点。编号T-006的她会是第一个站住的人,剩下五个人会沿她的方向汇合。
林砚说完挂了电话。她把窗边的百叶帘拉下来,一层层叶片把夜景切成均匀的横条。她看着那些横条里的光斑,想着周五那辆大巴车会开向哪里。六个人坐在同一辆车里,外套内层缝着同样的拾音器,互不相识却要在地面之下被同时引向同一个坐标。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小刘发了条消息:查一下瀚辰文化近半年有没有租用过邻市郊区的封闭场地。面积大、隐蔽、适合短期集中住宿的。从水电气消耗量反推。
小刘秒回:收到。周五之前给你答案。
窗外的救护车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整个城市平缓地呼吸着,像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