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在邻市郊区一片山坡上，铁门关着，门牌号被藤蔓遮了一半。
祁柚下车的时候，林夕正站在门口翻手机，马尾垂在肩侧，米白色开衫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她看见祁柚走过来，微微侧了侧身，让出半边门。
你也是来参加工作坊的？
祁柚点了点头。她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那枚绿萝刺绣的叶子已经被她用剪刀拆掉了，面料上只剩一圈细密的针脚印，不凑近看不出来。
林夕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女性探出身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核对名单。
姓名？
祁柚。
对方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侧身让开。进去吧，左转第二间休息室，先填一份问卷。于老师等会儿来。
铁门后面是一栋三层小楼，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香味浓得发腻。祁柚跟着林夕走过石子路，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宋薇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女孩，正在低头刷手机。对面双人沙发上是两个结伴来的年轻女人，正在小声交谈。加上林夕和祁柚，刚好六个人。
休息室的茶几上摆着一叠纸和笔。祁柚拿起一张，上面印着二十道选择题，全是用你最近是否感觉……开头的句式。她扫了一眼，随手勾了几个看起来最安全的选项。旁边的林夕正在认真填，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两次，然后继续往下写。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了。于老师换了件深蓝色针织衫走进来，笑容和那天讲座上如出一辙。
都到了。大家跟我来二楼活动室。今天的流程分成三个部分，先做一对一的个人咨询，再是小组讨论，最后是行为实验。全程自愿参与，随时可以退出。
六个人站起来，跟着她上了楼梯。祁柚走在最后面，她借着系鞋带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外套内侧缝着的拾音器线头——藏得很好，面料平整，没有鼓包。她站起来的时候拇指在线上摩挲了一下，确认信号灯还亮着。
二楼活动室比休息室大两倍，地板铺着浅灰色地毯，窗帘拉着，灯光调成了暖黄色。窗户都用厚布遮住了，看不见外面的天色。活动室中央摆着六把椅子围成一个半圆，正对面是一把稍高的扶手椅。
于老师坐到了那把扶手椅上。一对一咨询按照签到顺序来，排在一号的请先留下，其他五位可以先去隔壁休息室等一下。
林夕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编号——一号。她把笔放进兜里，留在了原地。其他五个人陆续退出活动室，祁柚最后一个关门。门合上之前她听见于老师说了一句：林夕，你坐近一点。
隔壁休息室的门关着，没有人说话。祁柚坐在靠墙的位置，伸手进口袋按了一下手机上的一键录音指令——备份通道。周然的拾音器直连林砚，她自己再留一份本地存档。
二十分钟后休息室的门开了。林夕走出来，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微微蜷缩，像在反复握紧又松开。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窗边站住了，背对着所有人。
于老师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名单。二号，宋薇。
宋薇站起来，把没喝完的那杯水放在茶几上。她走进活动室的时候脚步不快，但肩膀绷得很紧。门再次合上。
祁柚闭着眼靠在墙面上。拾音器轻轻贴着她的肋骨，她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硬片的温度正在被体温焐热。口袋里手机屏幕半亮着，显示信号稳定。
十五分钟后宋薇出来了。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但没有哭。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水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手在微微颤抖。旁边丸子头的女孩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于老师又出现在门口。这次她手里的名单翻到了最后一张。
六号，祁柚。
祁柚睁开眼站起来。她走过林夕身边的时候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那香味从院子里飘进来，沾在头发和衣服上，久久不散。活动室的门在她面前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