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被带走之后,大厅里的空气发闷。
祁柚端着水杯站在走廊尽头,短发女孩慢步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目光落在墙上的装饰画上。她回来的时候情绪会剧烈波动,你必须在她开口之前让她见到你。
祁柚垂着眼。怎么做?
晚饭。于老师会让她们七点整下楼集合,餐厅门口有一分钟的空窗期,后厨通道没有人看管。你在那个位置等她。
祁柚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标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你叫什么?
唐谨。省厅特勤支队。
唐谨,你进活动室之前,有人搜过你吗?
唐谨摇头。没有。但他们在大厅入口装了一台热感摄像头,如果你身上藏着金属或者带电池的东西,进门的时候会被拦下来。
祁柚的指尖不自觉碰了碰外套内侧。我进来了。
因为你带的东西太小,而且贴合体温。但如果你要进出后厨那条通道,小心一点。
走廊那头传来说话声。祁柚侧头看见于老师正带着林夕从楼梯走下来。林夕走在前面,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半拍,肩膀比刚才高了半寸,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之后被强行擦干的人。她经过祁柚身边时余光扫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开口。
晚饭时间。林夕端着餐盘走到靠墙的角落坐下,一个人埋头吃。
宋薇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她斜对面。丸子头女孩也坐了过去。林夕没有抬头,筷尖在米饭上扎了又松开,一个洞一个洞的。
祁柚端着碗站起来往后厨方向走,路过窗口的时候她侧身站在了餐台和墙壁之间。林夕的位置刚好看得到她,而于老师的座位背对着这边。
她站了三秒,把碗里的汤喝完,转身走回餐桌。
林夕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睛眼底有一点湿润,但没有流出来。她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塞进了祁柚的手里——是一个被揉成小球的纸条。
祁柚没有展开。她把纸条握进掌心,坐下继续吃饭。四十分钟后于老师在台上宣布团体分享会开始,六个人重新围坐成圈。祁柚在低头的时候把纸球展开了一瞬,上面只写了一行铅笔字,笔迹歪斜:
她说如果我坚持不下去,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祁柚把纸条重新揉成一团塞进袜筒。她抬起头的时候刚好对上林夕的视线,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决心,正在慢慢成形。
于老师拍了拍手,声音轻快。晚上我们来做一个更深的练习。每个人说出你做过的最令自己羞耻的一件事。
唐谨第一个开口,平静地讲了一个编出来的故事。宋薇第二个,讲了一段职场失误。林夕低着头坐在灯光下,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做过最羞耻的事,是有一天晚上在医院走廊里,我对我妈说——你能不能快一点好。
林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被她自己的呼吸吞了进去。全场安静着,于老师在记录本的角落又画下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