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小组挑战安排在二楼的活动室。
于老师站在门口发手套，每人一副白色的棉质薄手套。活动室里的桌椅已经被搬空了，地板中央摆着六块垫子，每块垫子上放着一个沙袋。
挑战的规则很简单——把沙袋从这里运到对面那条红线后面，再运回来。沙袋不能落地，不能双手同时离垫。两个人一组，每人负责两个沙袋。
祁柚看了一眼沙袋，入手分量大约二十斤，对于长期不锻炼的人来说不轻。于老师给她们分了组——林夕和丸子头一组，宋薇和另一个陌生女孩一组，祁柚和斜对面那个全程没怎么说话的短发女孩分到了一起。
开始。
短发女孩蹲下去抱沙袋的动作很利落，祁柚注意到她的腰背发力很正，像受过训练。两个人配合着把沙袋搬到对面红线时，祁柚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是第几个？
短发女孩侧了一下脸，声音极低：T-001。周然缝的拾音器在我右肩内侧。
祁柚没有停，继续弯腰搬第二个沙袋。两人来回两趟把各自的份额做完时，对角的林夕那组已经落了一大截——林夕抱不动第二个沙袋，试了两次都滑脱了，沙袋砸在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丸子头女孩正蹲在地上帮她，于老师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笔在平板上轻轻划了一下。
林夕，沙袋落地了。需要帮助吗？于老师的声音温和不变。
林夕的额头出了汗，马尾散了一半，几缕头发贴在脸颊边上。她重新蹲下去试了第三次，这次咬着牙把沙袋提了起来，但走了三步手臂就抖得像风里的线。沙袋再次滑落，咕咚一声闷响。
活动室里安静了半秒。其他三组都已经完成搬运，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林夕。宋薇往前迈了半步，又收住了。
于老师走过去，在林夕面前蹲下来。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扛不动的时候可以停下来。不是所有东西都要一次性搬完。
林夕半跪在地垫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背微微弓着。她的肩膀在抖，那抖动很细微，像一根弦在持续地高频振动。于老师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力道很轻，像是在传递某种支撑。但祁柚注意到了那个手势——于老师的手掌压在林夕肩胛骨上的位置，恰好是最容易传导压力的那个点，沈怀谨在诊室里做过完全相同的动作。
T-003，你累了。今天先休息吧。于老师扶着林夕站起来。
活动室的门开了，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在于老师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于老师点了点头，转向其他人：今天的挑战到这里。大家先回房间休息调整，晚上七点有团体分享会。林夕跟我来一下。
祁柚看着林夕跟着于老师走出了活动室，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薄薄地撑在蓝色外套下面，整个人像一枚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书签。
短发女孩走到祁柚旁边，捡起林夕遗落在地上的水壶。T-001，我可以叫你一吗？
祁柚微微侧头，对上她的眼睛——里面有一层淡淡的蓝色，像冰面下的水，很稳。叫我祁柚就行。
她走不稳的时候我在对面看到了。短发女孩把水壶塞进自己兜里，于老师会单独找她谈。晚上团体分享之前我们得让她知道，那间办公室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祁柚看着走廊尽头的拐角。于老师和林夕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白墙上面挂着一幅装饰画——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面只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