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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七分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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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色

作者:153323 | 分类:军事 | 字数:25.6万字

第12章 十七分之四

书名:裸色 作者:153323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49:21

秦知微的消息在晚上九点进来。林砚刚从审讯室出来,陈驰那个案子还在走流程,他咬死了不承认二字与自己有关,只说收到过境外项目的合作邀约但不清楚详情。林砚关上门,点开秦知微发来的文件。

是一张交叉对比表格,横轴列着沈怀谨离职前最后一年参与接诊的患者名单,纵轴标注着患者在不同科室的就诊记录。秦知微在表格最后一行用红色字体备注了一句话:系统内共匹配到四名患者,分别以不同姓名、相同体貌特征在不同科室出现。初步判断同一人。

林砚放大那个人的信息。四个化名横跨了皮肤科、骨科、心理科和妇科,就诊时间集中在近三年。初次就诊在皮肤科,主诉是反复出现的皮下瘀斑——附了一张照片,手臂内侧三块硬币大小的青紫色淤痕,边缘模糊,不像磕碰造成的。骨科就诊记录里写着右手无名指骨折,陈旧性愈合不良,拍片报告旁边贴着一个小标签:愈合时间与第一次淤斑就诊间隔两周。

心理科的那次记录最详细。主诉一栏写了八个字:持续噩梦,睡眠中断。但治疗建议那里被划掉了,旁边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建议行为观察,暂不干预。笔迹比对结果:沈怀谨。

林砚把文件转发给苏禾,拨了语音:这个人有真实身份吗?

苏禾那边键盘声响了五秒。四个化名绑定的身份证号全是伪造的,照片也用了不同的角度。但我把四张照片放进人脸识别系统跑了一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系统给的候选身份只有一个:祁柚,二十七岁,自由职业,户籍地址在省城。近两年没有固定的工作登记。

她的社交痕迹呢?

几乎为零。微信微博抖音全没找到实名账号。像一个生活在系统边缘的人。苏禾顿了一下,但我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祁柚的手机号在三年前注册过某款心理咨询APP,注册时填了紧急联系人,名字是沈怀谨。

林砚挂了电话,把祁柚的信息发给了小刘:找到这个人。最后一个已知地址是省城,但她四个月前来过云城社区医院挂过心理科。找车站记录、酒店记录、任何出行痕迹。

小刘秒回:收到。

林砚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那张交叉对比表。四名患者对应的四个身体部位的伤情——皮下瘀斑、陈旧性骨折、睡眠障碍,像一串散落在不同科室的密码。它们串联起来之后呈现的画面让她后背微微发凉:有人在系统地记录祁柚的身体状况,每隔几个月更换一个科室,每次都用化名,但伤情在累积。

她拨了周然的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周然,你认识一个叫祁柚的人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她的?

你认识?

她来过我棚里一次,大概一年前。跟一个朋友来的,那个朋友——周然的声音低下去,是沈怀谨的女儿。

林砚坐直了。沈怀谨有女儿?

有。二十出头,在邻市上学。她带祁柚来录过一次demo,说祁柚写了几首自己唱的歌想留个备份。我当时觉得祁柚状态不太对——她全程抱着自己的包,说话很轻,每讲两句话就要看一下门口。像在躲什么人。

她录了什么?

三首。歌词我记忆很深,因为有一句重复了三次——你把我种下去的时候,问过我要不要发芽吗。

林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种下去。发芽。绿萝。

沈怀谨的女儿叫什么?

沈念。她在邻市美术学院念大三,一年前带祁柚来我棚里之后,我们偶尔会在线上聊几句。她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她爸爸这几年变了很多,以前是很好的医生,后来开始经常出差,回到家就关在书房里写东西。她偷偷看过一次,发现他在整理一个叫的文件夹。

林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看过里面的内容?

看过一部分。她说里面全是人——照片、病历、性格描述、家庭关系、社交习惯。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从L-001往下排。祁柚的编号是L-017,最后一个。她问她爸这是什么,沈怀谨说这是一项社会学研究,你不懂。后来沈念就再也没进过那间书房。

电话里安静了。林砚能听见周然那边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像某种电子动物在均匀地呼吸。

沈念现在在哪?

在学校。我前天还跟她聊过,她说最近有人给她爸的邮箱发过几封匿名信,内容都是同一个字——。她说她爸那几天很反常,不停接电话,每次接完都站在窗边很久。

祁柚呢?沈念知道祁柚在哪吗?

她说祁柚三个月前突然删了她所有联系方式,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只记得祁柚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你爸要把我种到新地方去了,如果我长不好,你记得来找我。

林砚挂了电话。电脑屏幕上那张交叉对比表还亮着,祁柚的四个化名像四枚钉子钉在时间线上。L-017。最后一个编号。她是十七人里最后一个被录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还在被追踪着身体变化的人。

沈怀谨在做一件事:他持续记录了祁柚的身体状态三年,从瘀斑到骨折到睡眠障碍,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身份带她去医院。他在系统边缘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个完整的病历档案,这份档案里记录了一个人逐步被损耗的过程。而她最后的——用祁柚自己的话——即将被启动。

手机震了。小刘的消息:祁柚最后的活动痕迹查到了。七天前她在省城高铁站刷身份证进站,目的地是云城。然后没了。没有出站记录、没有酒店登记、没有任何联网消费。她可能根本没出站——或者有人把她从站台上接走了。

七天前。沈听澜被陈蔓带走的前一天。陈驰收到绿萝项目启动金的前一天。周茉坠楼前六天。

时间线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林砚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她抓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给周然回了一条消息:想办法联系沈念。问她最后一次见她爸是什么时候、在哪、他看起来怎么样。然后问她——她爸有没有提过一个叫祁柚的人要被送到云城这件事。

消息发出去。走廊里灯亮着,深夜的警局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水流的回声。她走到楼下大厅,门口的值班警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姐,刚收到一个匿名举报邮件。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女性,在云城火车站的出站口站着——值班警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系统跑了人脸识别,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候选人是祁柚。

照片上的女孩侧身站着,背一个帆布包,黑色长袖外套拉到手腕。她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嘴角一条很淡的、向下弯的弧线。背景里能看见出站口的指示牌——云城站 北出口。

这个举报邮件什么时候到的?

三分钟前。匿名发件,地址加密。

林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有人在告诉她祁柚到了云城。但为什么要匿名举报?是想让她去找——还是想让她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她拨了苏禾的电话,开口就问:镜面集团内部有没有新动静?

苏禾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有。十分钟前,他们内部群发了两个字——。

林砚站在警局门口,深夜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入睡前最后一层微暖的余温。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里祁柚侧身的轮廓,包带垂在肩头,黑色的帆布面上有一小块白色的刺绣。她把照片放大,看清了那个刺绣图案——两个同心圆,外圈缺了一截。

绿萝的叶子。

她转身冲进夜色里,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跳。身后值班警员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云城的夜在她面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张错落有致的地图,而地图上有一枚编号L-017的棋子刚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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