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天没亮透，宋迟就到了培训中心楼下。街道上空旷，晨雾还没散尽，路灯还亮着。她从侧门进了楼，没有经过门卫室。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被吸音地板削弱了大半。一楼那扇没有挂牌的门虚掩着——和她周五离开时一样。
她推开门走进那条走廊。物料室的门关着，门缝底部透出极窄的一道光线，说明里面灯开着。她在门前站了片刻，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翻纸的声音，持续了几秒之后停了，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门边。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低马尾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个灰色文件夹，看到宋迟后没有惊讶，只是说：你来早了。盘点还没结束，下午才能取东西。宋迟说：我路过一楼看到灯亮，顺路来看一下。门卫室那边还没收到通知说可以取，所以我上来看看。低马尾说：你填过登记表了对吧？等盘点结束我会把东西放过去，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你下午再来一趟就行。
宋迟说好，退到走廊入口，转身沿来路返回，步速和来时一致。门在她身后合拢了，锁舌入槽的咔嗒声顺着走廊传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被声控灯熄灭后的寂静盖住了。
她走出培训中心大门，穿过步行街，在河道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晨光正在从楼群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把雾气和枯叶的边界照淡了一些。林初从另一条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里面有人吗？
有。低马尾在物料室里。她说盘点还没结束，下午才能取东西。
林初想了片刻说：如果她真的在做盘点，她不会周日早上一个人在物料室里。盘点清库通常需要两个人以上，而且物流记录不止在物料室保存，她坐在那里面是在守着什么东西，或者等什么东西送过来。
宋迟侧过头说：她告诉我下午再来，她可能在告诉我时间窗口是下午。
那你下午再去一次。如果她还在里面，说明她在驻守。如果她不在，物料室就是空的。
宋迟下午一点多再次回到培训中心时雾已经散尽了，阳光照在走廊的地砖上，白而亮。一楼那扇门仍然虚掩着，她推门走进去，物料室的门关着，门缝底部没有光线透出来。她伸手试了一下把手，轻轻转动——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物料室不大，靠墙立着两排金属货架，上面放着纸箱和文件盒。中间有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几本打开的文件夹，一本翻到中间的位置，另一本合着放在桌角。低马尾不在。
宋迟走到桌前，快速翻看摊开的那本文件夹，是一批物资的出入库登记表，近半个月的记录都列在上面，包括批次号、日期、签收人姓名和对应的站点。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青河服务站——常规补给，已确认。签收人那一栏没有签名，只有一行打印体：代收。
她合上文件夹，又翻开桌角那本合着的文件。里面是一份人员分配表，格式和之前见过的编码表相似，但页面左侧多了一列栏，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不同的状态词——待确认已转移评估中。苏槿的名字已经在评估中那一行被划掉了，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个新的状态词：完成。陈未的名字旁边写的是，宁晚也在。另外还有两个名字她没有见过，状态都是待确认。
她把那一页的内容在脑子里记了一遍，没有拍照，合上文件放回桌面原位。她正要转身离开时，墙角有一叠资料，封面写着批次调用记录——第4批预分配草案。纸张边角微微翘起，有几页露出桌边。她走过去翻开封页，第一页是一列人名、编码和对应的预设站点名称。每个站点的名称后面都标了区号和编号，与当前第三批的地址编号格式相同。她翻了两页，看到第三页底部有一段手写备注：苏槿已转入第4批预分配草案，站点待定。
她的状态已经完成了，但她的名字出现在了第4批预分配草案里。这意味着她没有被移出系统，她只是被重新归类到了下一批次的预分配名单里，等待下一轮分配启动。宋迟把资料放回原位，压平翘起的边角，然后退出了物料室。门在她身后合拢时锁舌入槽的声音被走廊墙壁反弹了一下才完全消散，和上午听到的是一样的，只是这一次之后，整层楼里再没有人从任何一扇门后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