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宋迟到侧室门口时,门是锁着的。她把文件袋放在门边指定的回收筐里,没有停留,走回活动室继续录入当天的材料。午休时她再次经过侧室门口,门锁已经开了,但门关着,门缝底部透出光线,像是有人刚进去不久。
她没有敲门,直接回了活动室。下午递交文件时,侧室的门开了半扇,方敏不在里面,但桌面上的笔记本翻开在昨天那一页。她经过时放慢步伐扫了一眼,空位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字迹比正文小一些,墨水颜色更深。那行字很简短,只写了一组数字和两个字母的组合——一个五位数的编码和一个英文字母后缀。空位旁边只有这一行新写的注释,没有附带任何地址、姓名或状态词。
她把那行编码记在心里,没有在侧室做任何停顿。离开培训中心后,她把编码写在备忘录里,然后发给林初:空位旁边出现了新注释。编码格式五位数字加字母后缀。像是某种内部编号,但还没有关联到具体地址或姓名。
林初查了一会儿:五位数字加字母后缀不是完整的地址代码。完整的地址代码在平州时期通常是字母加四位数字,没有后缀。这个后缀可能是专门标记转移中人员用的。如果这是苏槿的转移状态编码,那她的新位置还没有被固定到最终地址上,但在系统里已经有了一个临时的追踪编号。
宋迟说,那意味着方榕已经确认了她的状态,只是还没决定她填到哪里。如果她注意到编码前缀的变化规律,也许能推测出她在省城的落脚区域。她翻出之前记录过的地址清单,把五位数编码的前三位与已知地址清单的编号区域对照了一下。前三位对应的编号区段和之前参-03-03里的某条地址的编号前缀一致,但后缀不同。
林初说:前缀一致代表同一区域,后缀不同代表不同节点。你看到的那个区域里原来有一个地址,现在变成了一个编码——苏槿的编码和那个区域绑定,但还没有被分配到具体的站点。她在转移过程中,原地址已经被清空,新地址还没确定。
宋迟第二天再次查看笔记本时,那行短注释没有变化,仍然只有编码和字母后缀。她注意到编码下方多了一根铅笔线,很细,靠近纸面的右侧边缘,轻轻画了一道。线的方向指向纸张的侧面空白处,像是暗示注释的内容应该沿着那个方向继续延伸。
当天下午她经过走廊时,公告栏上贴了一份新的日程通知。培训中心所有学员将于下周分批前往指定的社区服务站点进行实地观摩。随通知附了一张表格,列出了各组的观摩时间和对应的站点名称。她扫了一眼信息整理组的分配栏,观摩站点那一栏的位置还空着,只有一行手写的。
她读完通知后转身走回活动室,步伐没有放慢,但那本笔记本上画出的铅笔线的方向和字样的位置大致平行,像是两条标记线分别指向同一个方向的延伸点。宋迟没有把这条信息记录在手机里,只是重新确认了笔记本页面上的编码与当天日程表中编号排列的对称关系——编号的排列顺序与表格中对齐方向的落差刚好吻合,符合方敏在上一阶段采用过的对齐规律。
下午的操作间隙,她重新查阅了日程表上已列出的观摩站点名称。其中一个站点位于编码区段对应的区域范围内,站点的业务分类和她之前见过的岗位分类名称一致。她把日程表上该站点的观摩时间和名称用手机拍了下来,但拍的时候没有打开闪光灯,也没有多做停留。
傍晚离开时,低马尾在走廊里经过她身边说了一句:你的观摩安排预计明早会确认下来。如果届时你的站点有临时变动,会有人单独通知你。宋迟说好,然后沿着走廊下了楼。初冬的河道上没什么人,风比以前更冷一些,吹在水面上把路灯的倒影拉成了一排断续的亮条。
她在酒店房间重新核对了一遍笔记本上编码区段的对应范围、日程表上该区域内已列出的站点名称以及方敏留在书页上的便签。它们形成的交错关系没有导出唯一的对应位点,但三个方向交汇的区域已经逐渐收窄。她在那张纸上把可能的对应区域用铅笔圈了出来,圈完以后把纸叠好夹进笔记本的封皮内侧。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上的风又刮了一阵,把河边的树枝吹得摇晃起来。细碎的光片在水面上一阵一阵地碎裂又重聚,像是某种不断变化但始终保持在原位的标记。她伸手拉上了窗帘,光线在合拢的布面上留下最后一道轮廓,然后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