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宋迟再次经过侧室门口。门开着，桌面上那本笔记本翻开的页面已经不是上周五那一页了。她经过时余光扫到页面上原本写着的那两行旁边，状态栏里多了一个词。她没有放慢脚步，继续走回了活动室。等确认走廊里没有人在走动后，她才在活动室的椅子上坐下，重新回想那一眼看到的细节——那行状态词写在两个字的下方，用的是黑色中性笔，字迹比正文略小一些：已分配。站点：青河社区服务站。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确认了。苏槿的位置已经确定，她被分配到了青河社区服务站。不是临时绑定，是正式分配。她合上面前的材料夹，坐在原位，没有看向窗外或门口的方向。几分钟后有人从走廊经过，步伐均匀，没有在活动室门口停留。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被楼梯口方向的风声盖过。
午饭时间宋迟离开培训中心，去了青河社区服务站。她在站点门口放慢了脚步。天气转冷，站点的玻璃门关着，能透过玻璃看到前台后面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放着一杯没有盖盖子的水，水杯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前台后面没有人。走廊深处传来整理桌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从前台侧面的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整理好的表格。
两人在柜台前相遇时，视线对上了。苏槿比照片上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马尾的位置比以前略低一些，但眉眼和那本记录纸上的名字是同一个人。她看到宋迟时没有惊讶，也没有移开目光。她的手没有停，继续把那沓表格对齐边角放在前台桌面上，然后说了一句：你是来做健康咨询的？声音平稳，音量与接待居民时的声线一致，尾音没有起伏。
宋迟说：不是，路过，以前有朋友在这个站点，看看还在不在。苏槿说：这里在职人员经常调整，最近换了几个。你来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她说完后看了宋迟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桌面上的表格。
宋迟站了一会儿，从前台拿了一张健康宣传折页说，然后转身走出了服务站。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了。初冬的风从河道方向吹过来，带着水面和枯叶的气味，已经有些刺骨了。她站在站点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阳光被云层遮住，风比刚才更大了一些。街道上行人不多，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袋口在风中鼓起又落下，发出细微的拍打声。苏槿被分配到了站点，确认完毕。她身上的状态标记从变成了已分配，她本人就在前台后面坐着，在做她该做的事。
宋迟回到酒店时林初已经在了。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她看到你的时候没有认错，她没有问你是谁，她说的时候也没有多解释。她认得你，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她不能多说话，因为站点里可能有其他人正在注意她的日常工作。宋迟在椅子上坐下来说：她坐在前台后面整理表格的时候，翻页的速度和桌面上的工作节奏都和别人一样。她看起来完全正常。她就是正常地在工作——这是方榕的部署方式里面最不容易被注意的部分。没有人在站点的日常运行中会注意到某个人的表现与其他人的行为模式不一样，因为她就是在做这个岗位该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