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整理组的第四天，宋迟开始注意到那些登记表之间的关联。
社区登记组的住户表上有一部分地址位于同一片区——省城东区的几个老小区，楼层不高，入住率高，周边配套成熟。健康咨询组的问诊记录中有几个住址与社区登记表上的地址重叠，但不是全部重叠。行政支持组的来电备注里偶尔出现类似上述地点的关键词，拼合起来后，形成了一组不均匀的散点。
她把表格按地址再次排列了一遍，发现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地址旁边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都靠近公交枢纽或社区服务中心。这些地址要么是方榕预设的理想分布点，要么是某些人被引导至特定岗位之后安置在对应区域。她把这些地址的位置用笔在纸上做了一个简略的标记，然后按顺序归档。
归档时她发现页角有批注标记的纸张不止一张，那些批注的字体和墨水颜色略有差异，像是来自不同的整理阶段。其中有一条用铅笔写的备注：第三批登记表中有两条信息与第二组健康档案存在一致性，已标注。没有署名，但字迹和她在走廊杂志里看到的那段圈画内容相似。
下午递交文件时，侧室的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她能看到桌面的全貌——文件架上的文件夹按颜色排列，浅灰色的是培训资料，深蓝色的是登记表，白色的是评估记录。方敏不在桌前，但桌面上放着一杯没有盖子的水，还在冒热气。杯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露出的边角写了一个字：
宋迟没有停留，放完文件后带上了门。她回到活动室继续整理剩下的材料，等到下午的归档时间结束，她没有立刻离开，在走廊末端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正在从白色转为偏暖的颜色，在建筑物的外墙上切割出斜向的阴影。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有人正走上来。脚步声不快不慢，频率均匀，走到二楼后停住了。宋迟侧耳停了两拍，脚步声又再次响起，沿着走廊朝她的方向接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来人在与她平行的位置放慢了半步，说了一句：你的编码应该是一致的。不一致的时候，你可以修。没有停顿，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之后那道脚步声继续沿走廊行进了过去，在尽头转弯处消失了。
宋迟没有转头去看来人的方向。她站了几秒，确认脚步声已经彻底听不到了，才从窗台边沿离开，往回走。她走到自己那间活动室门口，推开门，桌面上多了一张新的纸——白色的，没有抬头，没有标签，纸上只有一行手写体。字迹用的是圆珠笔，收笔处的墨迹没有干透：参照上周的格式修订记录，在编码一致性的修订前版本里，有四条收件人姓名。对应地址已清空。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收好。窗外那条光带已经移过了窗台的最外缘，沿着墙壁继续向高处移动，把走廊的末端切成明暗两段。她在其中一段暗面的边缘站了片刻，然后重新拿出了上午整理好的地址标记纸，在几个出现频率最高的地址旁边分别圈出了一小段空白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