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培训中心的走廊里多了一块新的公告板，木框的，边角还带着油漆味。上面贴着一张手写体的分组名单，墨水颜色比普通打印黑深一些，像是用记号笔一笔一画填上去的。四个小组，每组两个到四个人不等，后面注了对应的工作方向——社区登记、健康咨询、行政支持、信息整理。宋迟的名字在第四组，信息整理，旁边只有一个名字。她旁边没有别人，她分到了独立组。
低马尾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信息整理组的工作量比较特别，需要的人少一些。特别这个词时语气没有变化，目光落在公告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宋迟走到第四组对应的活动室门口。门是关着的，她推了一下才发现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窄缝，能看到里面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沓用牛皮纸裹好的文件，没有拆封，边角压得平整。旁边还有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和低马尾之前手里拿的款式相同。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把牛皮纸翻了个面，封口处贴了一张白色的不干胶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信息整理组——使用说明及操作参考手册。她没有立刻拆封，先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但没有停留，频率均匀，像有人正在定期经过这一层做确认。
她拆开了牛皮纸，里面是一沓装订好的纸张，尺寸和之前见过的模拟登记表相近。封面印着信息整理组操作流程，下面有一行较小的字：本手册供培训期间内部使用，请勿带出培训区域。翻到第一页，内容是信息整理的标准操作流程——登记信息的分类存档、数据录入规范、异常情况的标记方式。第三页附了一份样本文件，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一些说明文字，字迹和方敏给她纸条上的笔迹一致。
有人在培训开始之前已经整理好了这套操作手册，而且方敏应该看过其中的内容，甚至有可能参与了制定。她翻到第三页时看到一处用铅笔做的修改：信息整理完成后需提交至走廊尽头左侧办公室。那间办公室的位置和之前方敏出现过的位置不同——是另一侧走廊尽头的房间，她在此之前还没有进过那间房间。她把手册放在桌面上，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面空着，没有放花盆。
下午两点左右，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推开一些，方敏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穿灰马甲或白色衬衫。她穿一件深灰色外套，像平时一样，目光在宋迟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把一本杂志放在了门边那把空椅子的椅面上，没有停留便离开了。
宋迟走过去拿起杂志，翻到中间，看到一页被折了一角，折痕沿着纸边压得齐整。折页所在的页面是一篇关于社区服务岗位的文章，其中有一段话被圆珠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第四组的信息整理内容会作为后续分组的参考依据。建议整理时注意代码标记的一致性。她把杂志放回椅面上，没有再看。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刚才那阵脚步声已经沿着走廊另一头远去了。
当天剩下的时间她按手册上的流程完成了样本文件的信息整理。到快结束时，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光线已经偏西，在页面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影，边缘正沿着表格的边框缓慢移动。
次日早上再次经过走廊尽头时，那间左手侧办公室的门开了一道缝，能看到里面有一盏灯亮着，有人正在翻看什么纸张。她放慢脚步经过门口，余光扫到方敏正坐在桌前，翻开一本浅灰色封面的书。她没有抬头，但合上了文件夹。那本书放在她左手边，封面朝上，和上一次宋迟碰过的那本灰色书皮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