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回到酒店之后把记录纸铺在桌面上，按照自己记下的编号顺序排列了一遍，并在对应的行旁边画了一条线，末端连向一个问号。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照在河面上被风吹散成碎片，在流动中不断改变形状。
她翻出白天的手机照片，再次放大那张泛黄记录纸的页脚，那行圆珠笔小字的边缘被光晕模糊了一些，但字形仍然可辨。她顺着铅笔箭头的方向往前翻了两页，发现记录纸的背面有几行手写的更新记录，字迹和正面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更新记录的格式像是某个时间点之后有人按新的批注方式补录上去的，时间戳的写法采用了从日期和序号组合而成的格式——先写日期，再用横线连接序号。其中一条写的是：苏槿——第三批参考名录已录入。旁边的日期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
她躺在床上，把那张记录纸上的编号与之前见过的几批编号比对了一下，第三批的编号前缀已经从之前使用的旧格式更新为更新的版本，但最后的序号段位仍然保留。她睡到半夜被风惊醒，窗外的风比傍晚时大了一些，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反复拍打着窗框。
第二天早上她到培训中心时，走廊里的公告栏上多了一张新的通知：第三批参考名录的使用权限调整说明——今日起，信息整理组在操作过程中涉及的第三批参考名录相关材料，统一归入侧室文件架第二层，仅限在室内查阅，不可带出。她读完通知后没有在公告栏前多停留，径直走向侧室方向。门开着半扇，方敏不在里面，但桌面上那个浅灰色的文件架比前一天多了一层——第二层确实新放了一排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厚度和大小一致。
她走过门口时没有放慢脚步，先回了自己的活动室，确认当天的材料是否已经送到。桌面上放着一沓新的登记表，表面附了一张便签，写的是：新增登记表，录入后按编码规则归档。她按照新的编码规则逐一把数据录入完成，然后在合适的时间将归档文件带到了侧室门口，走了进去。
侧室第二层的文件架靠墙放置，那一排文件夹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从参-03-01参-03-08依次排列。她站在架子前面没有立刻伸手去动，先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没有人经过。她抽出第二排的那本文件夹，翻开后看到里面附的是一张地址清单，和之前录入过的登记表地址格式一样，但地址末尾多了一列栏，栏内的内容和之前那名学员在手册页边留下的批注结构相同，标记角度和术语用法一致。有些备注栏内没有填写信息，只有一道短横线。
她正在翻到第三页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合上文件夹放回原位，转身走到桌边，把待提交的文件放在桌面上。脚步声经过侧室门口时没有停，继续向走廊另一端走了过去。她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重新回到文件架前，再次抽出那本文件夹翻到刚才的位置。在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夹着一张单独的白纸条，没有胶水固定，没有折痕，像是有人随手夹进去的。上面写的是一句话：第三批参考名录的备注栏内容在录入时必须与现场记录一致，不一致时标记为待核实，然后单独提交到侧室待办筐。
她把纸条按原样夹回原来的位置合上文件夹，没有在房间内做任何额外记录。退到走廊后她才拿出手机把那张纸条的内容记在了备忘录里，和之前收集到的地址标记放在一起。整条线索的走向和站点的重合位置正在逐步清晰化。
培训中心恢复正常运作时，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有人在低声打电话，声音模糊而短促，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尾音处有一声合上文件夹的轻响。那声响延续的时间比正常的翻页要长一些，像是有人在合上文件夹之后又额外在封面上多按了一下，来确认纸张边缘没有错位。她侧过头朝声源的方向看了一眼，楼梯口的转角处无人经过。声源的方向与侧室的位置之间隔着一个空的工位，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页面摊开的位置正好是夹层纸条提到的那一页地址清单的对应区域。那一页的边缘没有折角，也没有被压在文件夹内页之间的压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