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把那四个圈出来的空白区域重新描了一遍，每描完一个就翻一页表格核对，翻到第三页时，她在档案夹末端找到了一份泛黄的记录纸。纸边已经起了毛，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胶水痕迹。纸上没有抬头，只有一张表格，表格第一列是编号，第二列是地址，第三列是状态。编号前缀与现在使用的编码不同，是更早的一版格式。其中一行地址和她圈出的空白区域中的某一处完全一致，状态栏写着。那行旁边有一个铅笔画的细箭头，箭头指向页脚，页脚处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苏槿。
她想起之前在平州基地时，方敏留给她的那张纸条上提过苏槿的名字。苏槿比她早两轮。那张记录纸上状态栏写的是，但地址已经清空了。苏槿曾经在那条线上，现在不在。她合上泛黄的记录纸放回原位，没有从中抽出，只把地址和编号记在了备忘录里。
午休时走廊里安静。宋迟走到窗边站了一下，低头翻看手机里那张记录纸的照片，与摘录的地址信息交叉对照。那四个清空的地址在之前的阶段各有对应的人员状态标记，其中两个和后来培训材料中出现过的联络地址一致，另外两个已从当前的联系方式列表中消失。
她把那两条信息在纸上写成一列——和——然后在这列下面写了一个问号。
下午递交文件时侧室的门关着。她经过时没有停步，按照流程把文件袋放在门边的回收筐里，继续返回活动室。走到第二圈时，那扇门的门缝下面多了一张折好的纸条。她折返时以系鞋带为掩护，把纸条拾起攥进掌心里。回到活动室桌边才展开，纸面上的笔迹和之前的分组名单相同，墨水颜色偏深：完成是指流程走完，不是指移除。她还在系统里，只是换了位置。
宋迟把纸条合上，没有留在桌面上，用笔在背面画了一根线，然后夹进了手册封皮内侧。当天的档案整理接近尾声时，她将地址重新扫描了一遍，发现有一处与初始名单的编号位点一致，但信息栏的备注字段多了一行手写体：移交至第三批参考名录。手写体旁边没有署名。她站了片刻，低头扫过那行字的笔画走向，确认与之前出现过的字迹一致，但没有再在其中添加其他标记或符号，合上了档案夹。
离开培训中心时她走了一条不同的路，沿着河道绕到了步行街另一侧。林初在奶茶店窗边坐着，宋迟进去坐下后把那张纸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她说苏槿还在系统里，只是换了位置。意味着清空的地址不代表删除，代表转移。第三批参考名录是新的部署批次名称，苏槿被移到了那里。
林初放下杯子：如果她现在还在系统里，那她可能已经被部署到了新的岗位，只是不在平州，不在安城，不在我们已知的名单上。方榕把她转到了新批次里，名字改了，位置换了，编号可能也换了。宋迟微微侧过头，窗外的河道上有两只水鸟刚刚降落在水面，翅膀收拢时没有带起水花。它们浮了一阵，又陆续沿着水面游向桥洞的方向。宋迟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她在系统里换了位置，方榕在系统里也换了位置。如果我们能找到她的新位置，就能通过她确认方榕的实际运行模式。
林初收回视线说了一句：第三批参考名录的具体地址在哪个位置？宋迟说不在她目前的材料里。她看到的信息只提到了移交至第三批，没有注明移交到哪里。要找出那个位置，需要在后续的档案整理过程中继续注意地址的关联变化。她站起来把椅背轻轻推回桌沿，和林初并肩走出了奶茶店。天色正在变暗，步行街上的店铺陆续亮起招牌灯，暖色的光映在水面上晃动。宋迟走到河道转弯处停了一下，侧过头望向对岸楼群中尚未亮灯的窗户。那扇窗和培训中心窗口的夹角与苏槿画过标记的那张泛黄记录纸页脚处的折痕方向相同，折痕沿着纸质纤维延伸的方向朝她打开的那本书页边缘汇拢，消失在纸页与书脊之间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