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到的时候八点十五分，步行街上的店铺大都还没开门，只有奶茶店卷帘门开了一半，店员正在往外搬椅子。她走到培训中心楼下那扇玻璃门前停了一下，门已经开了，签到台还是那个位置，但坐在后面的换了一个人——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年轻女人，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和一沓打印好的名单。
报名姓名？低马尾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普通核对长了一秒。
宋迟。
低马尾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打了个勾，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参会卡放在台面上。卡是白色硬纸板，正面印着安心社区服务培训中心的logo，背面空白。上楼左转第二间。活动室已经布置好了，进去之后随便坐。
宋迟接过参会卡，上楼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签到台侧面的纸箱——和之前在安城那间客厅里看到的纸箱同款，同样的胶带封口方式，同样的叠放高度。她上了二楼推开左转第二间活动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五六个人了，分散坐在折叠椅上。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穿米色外套的人正在低头看手机，门口附近有两个人正在轻声交谈。
她选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不大，靠墙放了一块移动白板，白板上写着今天的日程安排，第一行是开班仪式，第二行是自我介绍，第三行被擦掉了，隐约还能看到几个字的压痕，像是分组练习之类的词。窗台上没有花盆。窗帘拉着。
陆续又进来了几个人。到八点四十分左右，活动室里的折叠椅坐了大半，大约十五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不等，看起来二十到四十出头的样子，着装都比较随意。低马尾也从楼下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白板旁边站定，轻轻拍了拍手。好的，大家安静一下，我们把时间控制在九点前正式开始。先简单说一下培训的整体安排。
她翻开了文件夹。安心社区服务培训中心是由本地公益组织发起、面向有意从事基层社区服务人员的短期培训项目。课程周期三周，内容包括基础沟通技巧、政策咨询服务、简单的应急处理流程。课程不收费，结业后由合作单位提供岗位推荐。
白板被翻了一页，露出了第二面的表格，上面列出了课程大纲和时间表。低马尾逐项讲解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目光偶尔扫过台下，但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没有特别集中在某个人身上。宋迟注意到她的视线在扫到第三排靠墙的一个人时极快地停了一下才移开，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年纪大概四十上下，坐姿端正，全程没有看手机。
自我介绍环节开始。低马尾让大家依次站起来简单说一下自己的名字、来参加培训的原因以及之前的工作背景。前几个人说的内容都比较相似——想换个工作方向、听朋友推荐过来的、觉得社区服务工作稳定。轮到第三排靠墙的那个深灰色外套站起来时，她说话很简短：我叫方敏。之前在外地做过一段时间行政。想回来找一份稳定的社区工作。
宋迟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没有抬头。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边放着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沿着弧面滑落。等她说完重新落座之后，宋迟才抬起目光扫了一下她面前桌面上的参会卡。她的卡片正面朝向自己，但能看到一个的水印，和其他人的样式略有不同。
所有人都介绍完毕之后，低马尾合上了文件夹。今天上午的初步分组是按大家的意向岗位类型来安排的。分组名单贴在走廊公告栏上，大家可以先去看一眼，然后自由休息，十点重新回到活动室进行第一项基础技能测试。
宋迟站起来走向走廊，和旁听人员走在一起。方敏走在前面，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公告栏的方向，转身下楼了。宋迟放慢脚步走到公告栏前，目光扫过分组名单上方的编号和姓名栏——方敏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名单的任何一栏里。她扫完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确认方敏确实不在参与者分组中。外面的脚步声正沿着楼梯逐级向下，与签到台桌面上那支被反复开合的笔帽间隙重合在一起，均匀地落向入口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