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比平州大得多。林初和宋迟到的时候是晚上,出站口的人流密集,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手机等人的接站者,路边停靠的出租车和网约车排成长队。城市的灯光密度更高,视线范围内的招牌广告也更多。她们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登记的时候前台说今天入住的人多,只剩一间双床房了。
两人进了房间之后宋迟把地图摊在桌面上用手抚平。红笔圈出的位置在省城东侧,距离老城区大约两三公里,周边标注了一个字母和两个数字。唐谨拍下来的那张地图在手机里放大之后能看到更细微的标记——方榕用铅笔在圈出的区域画了几条短线,和之前安城那个笔记本上的笔记段落相连。
林初把那条短线对应的地址输入地图软件搜了一下,显示是一栋写字楼和相邻的商业综合体。地段好,交通方便,周边有住宅区,但不算太热闹。她切换了街景视角,看到那栋写字楼一层有一间铺面,门头还没挂牌,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出租信息。
宋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如果她选了那个位置,她会在那家铺面挂牌之前完成入驻。用别人已经清退的场所或者没来得及出租的商铺。她不会挑一进主路就能看到的大门,会选靠后面的通道或者侧面进出。
第二天上午两人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片区。那栋写字楼的侧面有一条较窄的内部通道,通道两侧有几个独立出入口,各自挂着不同公司的铭牌。她们顺着通道走到尽头,在转角处看到一扇门。门是普通的防火门款式,门框右侧贴着一张A4纸,上面印着筹备中·暂未开放六个字。纸面干净,边角没有卷翘,像是最近几天才贴上去的。
林初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里面是一个空置的空间,地面铺了灰色地砖,墙壁刷了白色乳胶漆,几个房间隔断已经做好了但还没有装门。靠里的位置散落着几个纸箱,已经拆封,箱口敞开。窗台上放着两盆绿萝,叶片新鲜,土面潮湿。这个空间正在被布置成工作室或办公点。方榕已经在这里落脚了,但还没有完全入驻。
宋迟站在门口没进来,她说纸箱的封口方式和之前她在基地看到的那批辅料箱一样,箱口有胶带残留,撕开的时候沿整齐的线拉过。而且窗台上的花盆和安城那边是同一批,方榕可能昨天下午已经到达了,在安城取了物料之后直接赶了高铁过来,把那批新到的纸箱运到了这里。
林初在屋子里停留的时间比上次在安城那间客厅更短,她确认了纸箱里的东西是空白打印纸和信封,没有已装好内容的信件,没有姓名标签,没有地址条。这间屋子还没有投入使用,像是刚完成首批物料存放,等待下一批物资到齐。两人退出后把防火门恢复了原状,走到通道外侧的街面上。中午的阳光从楼宇之间斜射下来,照亮了那扇没有挂牌的商铺玻璃门和内侧窗台上两盆绿萝的叶尖。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其中一盆的叶片边缘轻轻拨动了一下。
返回酒店的路上林初把拍摄的现场照片和在安城记录的笔记对照整理了一遍。方榕从平州清场到安城中转再到省城布局,整个迁移过程花费不到两周时间,而且她现在的新地址比平州基地更靠近城市的中心。如果她在这里成功搭建下一阶段的工作点,她接触新候选人的渠道会比之前更多元。
宋迟走在她旁边,侧着头说了一句:如果她选在省城重新开始,她筛人的方式会变。平州她靠社区医院和讲座筛选,省城会有更多样的方式——招聘会、进修班、兴趣小组、甚至线上平台。她不需要只依赖某一种渠道了。
林初把这句话也记进了备忘录里。方榕每换一个地方就换一层外皮。她不会在省城沿用和之前完全一样的方式,但底层逻辑不会变——她要找的是适合被放进基层岗位的、不会引起注意的人。无论筛选渠道怎么变,最终那群人还是会出现在社区服务站、诊所窗口、行政前台和图书借阅台后面。林初锁了屏走在午后的街道上。省城的天空比平州更开阔一些,楼群之间的间隔也更宽,阳光能从更远的地方照到地面。宋迟跟在她旁边走着,两人之间隔了刚好能看清彼此身侧的距离。前方的路面上有一道水管爆裂后修补留下的接缝,沿着路面延伸了几米,但没有人绕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