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低马尾准时出现在活动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她的脚步比昨天稍快了一些，在门口停了一下，扫视了一圈才走进去。评估结果已经出来了。通过第一阶段测试的学员名单会贴在走廊公告栏上，大家可以自行查看。名单上的学员请于今天下午两点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进行下一阶段的确认流程。
低马尾转身离开时带走了那支笔帽，脚步声在走廊里落向尽头的方向。
宋迟站起来走向公告栏，另外几个学员也陆续围过来。名单上印了编号和姓名，从顶部到底部共列出八个名字——宋迟排第五，在她前面和后面的名字都和昨天分组时的人名表一致，唯独第三位空出了一行，像是被单独跳过或后期抹去了。方敏仍然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低马尾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开门进去之后，门留了一道缝隙。旁边的一个学员低声说下午两点要单独去走廊尽头办公室确认流程，不知道具体要确认什么。宋迟没有回应。
离开培训中心后她沿河道走了一段，给林初发了条消息：名单八人，我通过了。下午两点要去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做确认流程。方敏在里面。
林初回了一条：你进去之后如果她关上了门，先看一下房间的布局。如果桌面上有纸笔，注意她的视线在看纸面还是看你。
知道。
下午一点五十分，宋迟提前到了培训中心门口。签到台撤走了，一楼那间空位只剩桌面和地面的接缝处有一截胶带脱落后的浅痕。她上楼走到走廊尽头，在那扇门前面站定，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室内日光灯的白光。她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是方敏的声音。
宋迟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没有花盆，窗帘拉到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块亮斑。方敏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台面上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落在门口的位置。宋迟进来之后，方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迟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面，台灯的光线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交汇，形成一个大小刚好的亮区。方敏把文件合上，往旁边的方向推了一下，露出一角浅灰色的封皮——和昨天书架上那本相同的书。
方敏开口说：你通过了第一阶段的测试，接下来会进入实务培训阶段。实务培训的周期比第一阶段长，考核方式也不一样。她的目光在宋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实务培训需要签一份参与确认书，确认书的内容覆盖培训期间的行为规范、信息保密条款和岗位分配机制。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纸面空白，只有底部有一行已印好的小字：本人确认知悉并同意上述条款。签名线上方画了一条平滑的横线，横线的颜色比纸面本身略深一些。
宋迟接过那张纸，但没有拿笔。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小字——两个字的间距比前后的字间距略宽，像是排版时字符间距被手动调整过。她抬头看着方敏，她的视线正落在宋迟手中的纸面上，和她的目光之间隔着一段刚好可以看到彼此眼睛的距离。那块午后的亮斑在桌面边缘收窄成一道细线，边缘微微弯曲，像有什么东西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调整着角度。
方敏的笔尖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落在那张纸的上方，又提起半寸，刚好在纸面上方形成一个同样细小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