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在走廊里没有立刻折返，但经过后排靠墙那把椅子时，手侧自然垂落了一下，掌心贴着那本书的封面滑过去。书的温度比室内空气略低，像是刚刚被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那里的。封面没有书名，触感偏硬，接近文件夹的表面。
她走过那把椅子，沿走廊继续前行，在拐角处的饮水机前站定，用余光扫了一眼后方。活动室门还开着，其他学员正在陆续进出，没有人在她身后停留。她倒了杯水，往回走了两步，经过那把椅子的时候顺手把书拿了起来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步速没有变化，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书不厚，封面和内页之间没有夹层，她翻开首页——里面是印刷体，目录列了几个章节标题，都是通用类社会服务培训教材。她翻到中间时注意到其中一页的页边距比其他页面大了一些，像是被重新装订过。她顺着那道缝隙用手摸过去，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用指甲轻轻挑起，是一张叠成细条的纸，塞在书脊内侧。
她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是两行手写字，笔迹收笔较重，用的是圆珠笔。第一行写着：观察名单上第二个人的座位是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第二行写着：第三排靠墙的那个。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文字指向的是她在分组名单上没有看到的那个人——方敏。
宋迟将纸条重新叠好夹回书脊内侧，合上书，放回旁边桌面的角上。之后不久，一名穿灰马甲的工作人员经过时把它取走了。
下午的情景模拟持续到四点左右。所有的学员都完成后，低马尾从模拟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活动室正前方简单总结了几句：今天的基础测试环节就到这里。明天上午会发布第一阶段的综合评估结果，合格者进入下一轮的实务培训。未通过的学员，我们会保留报名信息，后续有合适的岗位机会再另行通知。
在她说另行通知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特别变化，就像日常流程该用的措辞。宋迟没有转头，但她感觉到旁边的椅子被什么人轻轻拉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刚有人站起来重新坐下时身体和椅面接触的声音。
傍晚离开培训中心的时候她特意晚走了一些，看到走廊尽头那间没挂牌的办公室门开了半扇，里面有人正在灯光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方敏低头翻动纸张，翻完一页后轻轻压平了书脊，合上文件夹的一角。
宋迟在培训结束后去了林初在岔路口的便利店。宋迟描述那本书夹层里的纸条内容，林初听完后说了一句：她主动给了你信息。第三个指的是你在名单上的位置。她知道你发现自己不在名单上之后会留意座位排序，她提前在书里放了那张纸条。
宋迟说应该是，后来书被工作人员取走了，说明那本书本身可能是传递通道的一部分。书放在那里不是为了阅读，而是为了让人发现那张纸条。
林初站在便利店门口回想那间屋子的布置和纸条上的笔迹间距。方敏给她的信息不只是提醒座位号和旁听者的位置。那张纸条本身就是方敏在确认宋迟能识别出线索，也确认她不会在拿到之后声张。如果宋迟把那本书留在原处没有翻开，那张纸条不会被发现，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缝隙里夹过东西。她翻开书的时候方敏就已经知道她在哪个位置上了。
夜里林初在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来自宋迟的号码，内容是：明天评估结果公布后，如果有人被单独叫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那个人就是进入下一步的人选。林初把这条消息读了一遍，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带进来街上未散尽的人声和店招的电流声。她望着窗外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车辆，在路灯的光照下渐渐远去。墙上挂钟的秒针移过一格又一格，每一次位移都带起一声轻微的嗒响，与她呼吸的节奏错开半拍，又逐渐被空气里未散尽的声波吞没。她在停顿的空隙里闭上眼睛，等待天亮后新一天的信息从指定位置沿着相同路线送到她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