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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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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色

作者:153323 | 分类:军事 | 字数:25.6万字

第10章 坠落

书名:裸色 作者:153323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49:21

城东那栋写字楼叫云枢中心,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一整片冷白的光。林砚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四圈,从楼底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围观的人头攒动,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捂着嘴在议论。

她掀开警戒线钻进去。正对着楼体西侧那一面的地面上,白色粉笔画了一个不完整的人形——头朝东南方向,腿蜷着,左臂外张,像一个被随手丢掉的玩具。地砖缝隙里渗进去的液体已经被冲洗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圈深褐色的晕染。法医组正在作业,打光灯架了四台,把那一小片地面照得比周围亮了一个色号。

坠落高度二十一楼。秦知微蹲在人形旁边抬起头,初步看是背部着地,但落点位置偏了。楼体西侧正下方是硬质砖面,她落下来之前被二十楼的玻璃雨棚挡了一下,减速了。体内骨折模式的受力程度降低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所以如果是被推的——

推的人也预判了。秦知微站起来脱手套,她知道玻璃雨棚会挡一次,所以要么她选了这个位置落地,要么推她的人选了。周茉如果是在知情状态下跳的,她不会选这个方向——谁都知道玻璃雨棚下面摔不死,至少不会当场摔死。她落下来之后还有呼吸,送医途中才停止。有人想让她说最后一句话。

林砚盯着地面上那个不完整的人形:救护人员到场的时候她还有意识吗?

有。但无法发声,气管受压。她在担架上用右手食指在救护员手心里画了一个东西。

画了什么?

秦知微从物证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描了一个简陋的图案——两个同心圆圈,外圈断开了一截,像一扇半开的门。

林砚皱眉。

救护员说她画了三次,手一直在抖,但每次都画同一个形状。跟你们警方报告了,还没来得及分析。秦知微把纸收回去,我是法医,不在分析这东西的职责范围内。但你看看觉得像什么?

林砚盯着那对同心圆看了几秒。外圈缺了一口的圆环包着内圈实心的圆。像一个眼睛。如果外圈缺的那一截朝上,就像一个半阖的眼睑。

绿萝的叶子。林砚说,你从上面往下看绿萝的叶片,就是这个形状。同心圆弧加中间的叶脉。

秦知微停了一瞬。她没来得及说完,用手指画了绿萝叶子。

她的手机呢?

还在整理。技术组在二楼办公室做提取。

林砚转身往楼里走。电梯已经被封锁,她从消防楼梯爬了二十一层,推开那扇通往办公区的防火门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周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隔间,百叶窗半拉着。办公桌上很整洁,一只马克杯里还有没喝完的半杯水,屏幕保护程序是一张山脉风景照。助理坐在外面的等候区椅子上,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紫。

林砚在她对面坐下。你报的案?

助理抬起头。很年轻的女孩子,眼圈浮肿,鼻头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皮。我早上八点十分到公司,周总平时七点半就到。今天她不在,我觉得奇怪,给她发了微信没回,打了电话通了没人接。后来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断了。像是那个画面又被硬塞回她眼睛里,她伸手挡了一下脸,深呼吸。

你昨天说周茉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内容只有两个字?

助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找。她的手在屏幕上划了两次才划准,调出一张截图:周总转给我的。她收到之后立刻转了给我,配了一句话——小孟,如果我今天有什么事,这封邮件是原因。

林砚接过手机。截图上,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正文只有两个字:绿萝。但附件栏有一个PDF文件。

附件是什么?

我打不开。页面显示文件已损坏助理的声音在抖,周总说她也没打开。她说看到这两个字她什么都懂了。

她之前听过?

助理沉默了一下。四年前。周总刚升副总裁的时候,有一家公司找她参加一个叫的内部顾问项目,报酬很高,条件是配合做一些职场行为观察。她没接,直接拒绝了。但那之后大概半年,她开始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那边不说话,只播一段音频。音频里是个女人的哭声。

林砚的笔停了。女人哭声持续了多久?

断断续续大概一年。后来慢慢少了,最近半年完全没有了。我们都以为事情过去了。周总上周还跟我说,她最近感觉有人在跟着她。上下班路上、楼底下咖啡店、甚至周末去超市,总觉得有人看。但她没抓到实据,报了两次警都是不了了之。

然后她就收到了这封邮件。

助理点头。她收到之后很安静。那种不正常的安静。然后她说了一句原来不是跟踪我,是在确认我的位置。下午她让我提前下班,说自己要加班处理一点事情。我走的时候大概六点,她还在办公室。今早来的时候——

林砚站起来,走到周茉办公桌旁。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内页上画着几行潦草的线,像是在思考什么方案。她俯身细看,发现笔记本左侧的订装缝里夹着一张小纸条。她戴上手套抽出来。纸条上写着一组数字,像是手机号码,但少了一位。下面还有三个字:打给苏。

苏禾。

林砚拍了照片发过去。半分钟后苏禾回了一个电话:那组数字少了一位,但我查了前面七位的号段归属——是城西那家社区医院。陈薇和刘念去过的同一家。

缺的那一位呢?

号码前缀都固定,那家医院的直线座机我熟。你补上试试。

林砚拨了那个补全的号码。响了两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接了:你好,云城社区医院。

你好,我想查一个叫周茉的病人的就诊记录。

那边顿了一下。周茉?四年前来过一次,当时记录的病症是焦虑状态伴失眠,建议转诊专科,没有后续随访了。

接诊医生是谁?

当时是我们的副主任医师。那边翻了一页纸的声音,姓沈。

林砚挂了电话。沈。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站了片刻,这个字在这一刻击中了她,像一枚回旋镖绕了一圈又落回手心里。沈听澜的沈。

她没追问,先打了个电话给小刘。查云城社区医院四年前有没有一个姓沈的医生,在职记录。同时调周茉四年前的就诊记录原件。还有——查沈听澜两年前有没有过任何就医记录?任何。

小刘那边键盘声响了三秒。沈听澜……系统里有一条两年半前他在邻市的急诊记录,当时挂的是骨科。

什么原因?

记录上写右手挫伤。但我看了详细信息页——他当时登记的身份是自行处理伤口后就医,初诊护士备注:右手背有爪形刮擦伤,伤口边缘不规则,疑似人指甲造成。

林砚挂了电话。她把那半张纸条收进物证袋,然后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西面的窗户灌进来,亮堂、宽阔、干净,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丝合缝。但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她隐约看到很多工位是空的。早上的写字楼应该人声鼎沸,这里却静得不正常。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数字在头顶跳动着,从21到20、19、18。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戴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低着头,左手插兜,右手拿着手机。与林砚错身的时候他偏了一下脸——下颌线很利落,嘴角抿着。

林砚站住了。

她回头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进了走廊深处,背影在一排磨砂玻璃门中间融了进去。

她没追。但她掏出了手机,翻到苏禾之前发的那张体育馆东门外拍到的棒球帽男侧影。放大,比对轮廓。帽檐角度接近,肩宽接近,那张下颌的弧度——像。非常像。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站在原地,走廊尽头那个黑色背影已经不见了。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下来,凉丝丝的。

她拨了周然的电话。问你一件事。两年半前在邻市,沈听澜去你那儿录歌之前,有没有手受伤的记录?

周然沉默了一拍。有。他来的时候右手缠着纱布。我问怎么弄的,他说跟人打架了。我当时没细想。

他说跟谁打架了吗?

没有。但那天他录的第一首歌,情绪特别冲。其中一句词——你能划伤我但你别想拿走我的声音

林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电梯又上来了,这次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跨进去按了一楼。数字往下跳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闭上眼,脑子里的碎片在一帧一帧地重新排列。

那个从二十一楼坠落的女人,在临终的担架上,用手指画了一片绿萝叶子。

同一个社区医院,四年前接诊过她。两年半前接诊过沈听澜。两年前接诊过陈薇。一年前接诊过刘念。

那座医院,那扇半开的门,那个姓沈的医生。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阳光涌进来。

林砚睁开眼睛,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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