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在花坛边缘坐了整夜。风吹过来又停了,路灯的光在凌晨三点左右暗了一次又重新变亮。二楼那扇窗户的灯始终亮着,中间灭过一次大约十几分钟后又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关了灯躺下又坐起来继续整理东西。
凌晨四点半,那扇窗户的灯彻底灭了。楼道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人走了出来。林初看清楚了——深色外套,背一个不大的帆布包,马尾扎得很低,步伐不快但稳定。她走出来后没有左右张望,转身朝支路的方向走去,正是通往那间便利店的路。
林初没有追上去,她站起来从另一个方向绕到支路前方,在便利店侧面的阴影里站定。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帆布包的带子在走动时轻轻拍打在外套上,节奏均匀,那节奏一直持续到便利店侧面那扇小门前才停了下来。
林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宁晚。
那道脚步声停了。穿深色外套的人侧过身来,光线不够亮,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到她手上的帆布包带子被握紧了半秒又松开了。你是谁?
林初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路灯和便利店外墙之间的交界处。你的部署启动日是今天,我来告诉你你可以不去。
宁晚站在便利店侧面那扇半开的小门前面。她看了看林初又看了看身后亮着夜灯的路口,握着包带的手指没有再收紧。你说的部署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取走的那批物料不是普通的补给。你今天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工作安排。你拿到的那张纸上写的只是一个名称。你被分配到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工作内容和你在取物料之前签的协议内容不完全一样。
宁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帆布包的带子从她肩头滑落了一截。她伸手把它扶回原位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不打算久留的东西。我前天收到了一封信。信里说我被选中参加一个长期的社区支持项目,今天要统一报到。信封里有两张车票和一张地址条。你见过那封信吗?
我没见过那封信。但我见过另一封信上你的名字。那封信的下面写了一行字——预计启动时间:本月二十五日
宁晚把那封信从外套内袋里拿出来递给了林初。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贴着一条透明胶带,胶带上有一道压痕,像是被拆开过又重新粘好的。林初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信纸的内容和她描述的一致,措辞温和,带一个印章,没有落款。信的末尾附了一张白色的地址条,上面手写了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上午九点前到。请勿迟到。
地址条上的位置是平州城东的某条路,不是商务园区的任何一栋楼。新地址。方榕在转移基地的过程中重新划定了宁晚的部署目的地。
林初把信封还给她。你可以不去。也可以去但不进去。你手上那张地址条写了九点前到,如果你去了就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你。但如果你在门口停住了,没有走进去,那你就还在你自己的选择范围里。
宁晚接过信封后没有立即收回口袋。她把那封牛皮纸信封在掌心里翻了一下又放回外套内袋里,然后把帆布包带子重新调整到肩头合适的位置。我已经走到了这里。要看到地址条上写的是什么地方再决定。
黎明前的天边有一道极浅的灰蓝色正在从地平线上浮现,道路两侧的楼宇轮廓开始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宁晚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再看林初,转过身朝着支路的尽头走去。她的脚步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逐渐远去,帆布包的带子随着步伐轻轻拍打着外套侧面,发出一阵阵规律而极轻的声响,越来越弱,最后彻底融进了远处街道拐角的晨光里。林初没有跟上去。她站在便利店侧面的阴影和路灯交界的地方,看着那道深色的轮廓在越来越亮的晨色中渐渐变小。新一天的光线正在从地平线那边铺展开来,把整条街道的轮廓一层一层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