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城东社区服务站的配送车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才到。陈未听到刹车声从门口传来时正在整理居民档案，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配送员从后车厢搬下来两箱办公用品，放在前台旁边的地上，拿了一张签收单递过去。陈未在单子上签了字，配送员把回执撕下来收好，没有多余交谈。
陈未把办公用品搬进储物间。箱子拆开之后里面是打印纸、墨水、订书钉和几支中性笔。她把它们按类别放进对应的抽屉里，合上柜门，回到前台继续整理档案。整个过程花费了约七分钟，和以往任何一次配送日的流程相同，但她确认自己没有翻到底层看到那批牛皮纸信封的影子。配送车已经开走了。她站在前台后面等了一会儿，确认从车到人到卸货到签收的流程全部完成了，然后坐了下来。
傍晚关门之前她重新打开储物间，确认了一遍纸箱的位置、数量和高度和收件记录的完整度。配送单的字迹清晰，货物种类和库存需要吻合。最后一项核实完毕，她关上了储物间的灯。
回家之后她在餐桌前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她打开手机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没有什么需要回复的消息，又退出了。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轻轻一声响。
同一天傍晚，林初收到了祁柚的消息：陈未今天没有对配送异常做任何反应。她按照标准签收程序完成了所有操作。林初看完之后回了一句：她注意到了，但她的处理方式是先做完流程再消化。她最后合上储物间门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两秒，那是她在确认那扇门在她合上之前，里面的排列和平时没有区别。
第二天早上林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送异常持续。D级人员不会收到新的任何东西。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件事：一是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差异，二是确定方榕离开平州之后的新落脚点。她已经完全退出了平州。但她不会消失太久，她的系统运行模式是有固定的周期的，她会在别的地方重新搭建。如果她在别的地方重新搭建了，我们要在她成规模之前找到那个新的起点。
唐谨回了一条：方榕的银行流水里有一笔异地转账，金额不大，转到邻市一家小型打印店的账户。转账备注写的是物料预付款。邻市的地址我已经记下来了，如果是她转移前发的新一批物料采购单，她的下一个起点就在那个方向。林初拿起手机给何蕊发了一条消息：信已经停了，方榕也已经走了。你现在只需要继续做你平时在做的事。配送车以后都只是配送车，不会再带着纸箱来了。
何蕊隔了一小时才回：我今天开诊之后撕掉了配货单上那条备用的联系人电话，把储物间最里面第三层左数第二格的位置空了出来。你的那批纸箱没有被收走。林初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旁边的宋迟看到她放下手机的动作，问了一句：在等什么消息？林初说：在等方榕的新地址浮上来。
窗外有风穿过楼间的缝隙，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远处饭馆飘出的饭菜气息，一阵一阵地从窗缝里渗进来。宋迟坐在床沿翻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忽然停了手，说：打印店的地址我好像见过。在基地最后几天，走廊尽头某间房间的桌面上放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唐谨说的地方吻合。当时没有想太多，但如果是方榕的下一站，那那间房间可能是她转移前的物料对接窗口。林初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一句没有出声，窗外的天光正在缓慢变暗，街道两侧的店铺次第亮起暖色的灯盏。远处有一趟列车正沿着城际铁路线穿过城市的边缘，车轮与铁轨接触的声响在傍晚的空气里微微震颤，又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