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林砚在平州临时指挥中心召集了最后一次协调会。房间不大,一张长桌上铺开了平州地图,红色图钉标记了九个点位——从城东社区服务站到城西康安诊所,从北区行政服务中心到城郊小学课后辅导室。唐谨把最后核查到的D-001和D-004的位置信息也钉了上去。D-001在邻市一家养老院做行政助理,D-004在平州下辖县城的一家图书馆做读者服务。
九个人,九个点位,同步行动。林砚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红色标记,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各小组同时进入指定地点,以配合省级心理健康普查的名义接触目标人员。不强制带离,不做控制,只做一对一的当面访谈。访谈内容围绕近期的生活习惯、睡眠状态、工作感受展开。不提及编号,不提及基地。只观察她们的即时反应。
如果她们之间有人在接触时表现出异常呢?
记录,不干预。今天只是建立第一次公开接触。我们让她们知道自己被看到了。
祁柚在旁边补了一句:她们收到过快递——每个月都有一封写着正常的信封。如果她们不知道自己是被标记的,那么今天有人来找她们谈话本身就会是一个信号。如果她们知道,那她们会在谈话中有选择地回应。
林砚把地图收起来塞进文件袋。各小组陆续出发。林初跟了城西那个点位,去康安诊所。她到的时候正好是诊所午休时间,何蕊坐在前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见她推门进来抬起头来。你是上次那位失眠的?
不是失眠复查。林初在候诊椅上坐下,没有拿任何表格,也没有看手机,我今天来不是看诊的。省级心理健康普查,随机抽取基层服务人员进行访谈。
何蕊看着她。那目光和之前林初假装失眠来看诊时一样——平稳、专注,没有打量或审视的意味。她说,然后把手里的杂志合上了放在桌面上。
访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初问了她工作强度、休息时间、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不明来历的邮件或包裹。何蕊听到两个字时眨了一下眼——幅度很小,像是有人轻轻按了一下开关又松开了。她说:没有,我收到的都是药品清单和诊所日常文件。
访谈结束时林初站起来走到门口。何蕊在后面说了一句:如果你自己还是睡不好,可以换一种助眠茶试试。语气和任何一次普通门诊结束时的嘱托一样。
同一时间,其他几个点位也在同步进行。林砚跟了城东社区服务站,陈未在听到两个字的时候也眨了一次眼,节奏和何蕊相似——像是对某个词有了下意识的反应,但身体没有其他变化。唐谨跟了北区行政服务中心的李知微,对方始终保持微笑和标准的办公语气。祁柚跟了下辖县城那家图书馆的D-004,对方翻了翻手掌说了一句我睡眠挺规律的,就是偶尔会梦到同一个场景,醒来记不住具体画面。
下午四点,所有小组陆续收队。林砚站在地图前面把所有记录下来的信息汇总起来——九个人中,有五个人在听到时出现了微表情变化。变化的方式各异,但都集中在同一时段。这种同步性已经很难归结为随机反应。
方榕的商务园区新地址也在同一天下午被确认了。唐谨在园区安保室调到了近七天的访客登记记录,其中有一个名字在三天前登记了同一个房间号——方榕本人。但在房间门口看到锁已经换了,里面的东西已经清空了,只剩桌上留下一张A4纸,上面印着几个字:阶段评估完成。系统运行中。
林砚看完那条记录之后没有立刻说话。窗外的平州已经暗下来了,城市在傍晚的蓝色光线里慢慢亮起层叠的灯火。她拿起手机给林初发了一条消息:让她知道,我们开始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