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车在城郊一个菜市场附近停下来，司机说只能送到这儿了。林初和宋迟跳下车斗道了谢，穿过菜市场后门的窄巷走到主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宋迟上车后靠进座椅里闭了会儿眼。林初报了酒店地址，车开出去一段之后她侧头看了一眼宋迟的侧脸，才发现她的脸色比在田埂上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们回到酒店房间之后宋迟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出来后在床沿坐下。林初把门反锁，从外套内袋里拿出宋迟之前交给她的那几张纸铺在桌面上，按顺序排列。纸上的内容比她第一眼看到时更完整，每一行字后面都附了铅笔写的日期和位置说明，像是连续几天在不同时间点分批抄录后整理出来的。
林初拿出手机拍了照发进小组群。唐谨很快回了信息：一张比对表，把D级人员的信息和平州近期基层岗位新入职人员名单做了交叉核对。D-005的双人配置她对应到了平州城北一家社区中心的新聘工作人员，名字一个是方小满，一个是陈知。D-006李知微被唐谨匹配到了平州城区行政服务中心的窗口岗，三个月前入职。D-007匹配到了平州一所小学的课后辅导员岗位，入职两个月。
陈未、何蕊、李知微、方小满、陈知——已经确认的D级人员分布在平州五个不同的基层单位。她们每天在正常的工作时间里处理着居民咨询、药品登记、行政窗口、课后看护，行为模式和周围同事没有差别。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之中有人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收到一份没有任何内容的快递，里面只压着一张写着的打印纸。
林砚在群里发了一条：D-001和D-004还没有对上。两个空缺，她们可能不是在平州的基层系统里。范围要扩大到邻市或者更远。
祁柚随后补了一条：如果D-001是最早部署的一批，那她可能已经在这个系统里运行超过四个月了。她的岗位模式可能和后来的批次不同。第一批往往不一样。
林初退出群聊切回和宋迟的单独对话框：宁晚是D-011。你看到她的名字之后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对应的地址或分配方向？宋迟过了几秒回复：没有。她的名字出现在新清单的底部，旁边只有一个日期——预计分配时间注了下个月的某个日子。
下个月。如果她的分配时间还没到，她现在应该还在S级或某个过渡阶段。她可能还在平州基地，或者已经被转移到其他地方等待分配。
宋迟没有再回。她靠回床头，微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没有完全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林初把折叠好的纸张收进文件袋里，放在桌上。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说晚上如果有动静会叫她，现在先休息。宋迟接过水靠在床头，低头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然后把它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林初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桌面上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形成一个不大的圈，把桌面上的纸边照得微微泛亮。窗外街道上的车流声时远时近，像浪一样断断续续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