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在城西那条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多，田地那头的矮树丛里走出来一个人。穿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衣摆上沾着干泥和草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在田埂上站了一下，看见林初之后加快了脚步走过来，鞋底踩在收割后的麦茬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两个人碰面的时候宋迟脚步没有停，直接走过林初身边说了一句：往前走，别停。林初转身跟上她，两个人沿着田边的土路继续往西走了大约十分钟，直到路边出现一座废弃的农具房，宋迟才停下来靠着墙壁喘了口气。
没有人追出来。我出来的时候院区里安静，车门开着，配送司机在屋里签单。我蹲在车尾等了大概两分钟，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就沿墙根绕到了后门，然后一直往西走。
林初递给她一瓶水。宋迟接过去拧开喝了几口，然后把剩下的水浇在手上擦了擦泥。方榕今天不在院子里。我在走廊里待了三天没有见过她。可能是已经撤了，也可能只是那天不在。
你在那栋楼里最后三天还发现了什么？
宋迟把空水瓶放在地上，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纸，纸边有些皱，像是一直贴着身体携带。我走之前在走廊尽头那间旧房间的门缝下面塞了一张纸条，告诉苏槿那间房里以后如果来人住，可以把这张纸条交给她。她把纸展开，上面是她用铅笔抄的一些内容——日期、编号、人员和岗位分配方向。字迹有些潦草，但可以辨认。
这些是在集装箱门缝里瞥到的几张清单内容拼出来的。一部分来自白外套在操作台边写的草稿，一部分是苏槿留的。我凑了一下，大概能把D级人员从D-001到D-009的岗位方向和入职时间填个大概。
林初接过来大致看了一遍。目前已知的部署人员有：D-001岗位未知，D-002何蕊医疗辅助，D-003陈未社区服务，D-004未知，D-005双人配置公共服务，D-006李知微行政支持，D-007教育支持，D-008暂缓部署，D-009苏槿转移中。九个位置已经填了七个，还剩两个没有信息。但宋迟在纸的底部用铅笔加了另一行字：D-010至D-012已建档，未分配。候选清单上有四个名字，只看到两个——苏槿和另一个叫宁晚的人。
宁晚。她排在D-011。
宋迟点了点头。D-010和D-012的名字我没看到。但按照部署节奏，苏槿已经转移出去了，宁晚可能很快也会被安排。
林初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先回市区。你不能再回那个基地附近，也不能联系任何和那边有关的人。方榕如果发现你不在房间里了，她有可能会查周边。
两个人沿着土路继续走了一段，在路口拦了一辆过路的小货车。司机好心让她们坐进了后斗，车斗里铺着干草垫。风从两侧灌进来，吹起宋迟外套的衣摆。她坐在草垫上靠着车斗边缘，侧着脸看向后方——那片院区已经远了，只剩远处一排矮树的轮廓映在下午的阳光下，树梢微晃，像一道正在合拢的旧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