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后的第二天是周一，康安诊所正常开门。何蕊在前台坐了一上午，接了几个咨询电话，处理了三份处方，午休的时候把桌面上的文件理好放回原位。她没有在休息时间离开诊所，也没有拿出手机联系任何人。一切看起来和之前的任何一个普通周一没有区别。
下午两点，林初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访谈记录，手机响了一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内容只有几个字：你说过的人说话是温和的，但温和和温柔不一样。
林初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没有署名，没有前文。但她知道是谁发的——只有一个人会在访谈结束的第二天发来这样一句话。她回了一句：你区分这两个词的方式，是怎么学的？
何蕊过了大约十分钟才回信。这一次比第一句长了不少：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老师讲过这个区别。他说温和是工作，温柔是休息。前者可以让人信任，后者让人感到有退路。你昨天坐在我前面问我收到过什么包裹的时候，你的语气是温和的。你的身体坐姿是偏向右侧的，像随时要站起来走。我觉得你没有在休息。
我没有在休息。林初发完这句后又补了一句，你也没在休息。
何蕊没有再回。林初把这条对话截了图发进小组群。祁柚看完之后回了一句话：她在告诉你她听懂了。她是D级人员里第一个主动回应的人。
唐谨很快跟了一句：康安诊所周五的药品配送记录显示，近三个月每次配送的药品清单里都有一批处方药写着内部使用，没有对应的处方存档。但那批药的数量和D级人员的总数一致——每月一次，恰好每人一支。
那批内部使用的处方药是什么？
维生素复合剂和低剂量镇静类。两者混合使用可以调整人的注意力水平，不容易被察觉。如果给D级人员通过诊所渠道定期配发，表面上是健康管理，实际上是在维持某种生物节律的一致性。
那何蕊自己知道那批药的用途吗？
祁柚的回复简短：如果她知道，她今天不会主动联系你。如果她不知道，她今天更不会。她联系你是因为你在她面前提了包裹这个词——她没有见过包裹，但她知道有人定期接收某种东西。她的位置能看到配送流程。
林初重新打开和何蕊的对话框，窗外的平州正在从下午过渡到傍晚，天色缓慢地暗了下来。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周五收到的那批内部使用药品，你分发给别人之前自己用过吗？何蕊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才回，只有两个字：没有。
这两个字让林初的指尖停了一下。如果何蕊没有用过那些药，那她要么把它完整地分发给了别人，要么留存了。她在诊所工作，对药品有完整的接触权限。
剩下的药你放在哪里？
诊所储物间最里面的架子，第三层，左数第二格。和其他库存混在一起，但盒子底部写了日期。我每次看到那个日期都觉得不对。周五配送，瓶底印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之后。
林初把这段话转给了唐谨。唐谨马上回了：药瓶上的生产日期是伪造的。那不是药品，是带有标记的对照品。盒子里装的可能是测试用的物料。
林初站在窗边看完这行字没有回复。她给何蕊的最后一条消息发了出去：那些盒子和里面的东西，别动。也别让人知道你在关注它。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取走它，你就让。然后告诉我。
何蕊回了两个字：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