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回到酒店之后把那张纸条的扫描件打印了三份。唐谨、祁柚和林砚各自一份。她把纸条上的信息拆成条目写在白板上:D级每月收快递、内容印着正常、深蓝毛衣每周三来访、苏槿离开了。这些条目下方写着:D级人员每月收到的报告内容永远只有两个字正常。这个报告不是记录——是确认。确认她们仍然处于可部署状态,仍然在按预期运行。
林砚坐在桌边把打印出来的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每个月只需要寄一张写着正常的纸就能维持一整条D级网络,那这套系统的维护成本极低。不需要长期人员监管,不需要定期回访,只需要一张纸和一封快递。
那意味着D级的人不需要被持续控制。只需要定期收到确认信息,让她们知道自己在系统的监视下正常运行。包裹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唐谨翻了一下平板。我查了平州范围内阶段评估报告这个关键词的快递记录。过去三个月里,以这个名义寄出的包裹一共有二十四件。寄件人填的都是不同的名字,但收件地址集中在平州基层服务机构的代收点。包裹的尺寸统一,都符合牛皮纸信封的规格。
二十四件包裹对应九个人。如果每个人每月收一件,三个月正好是二十七件。数据基本吻合。
林砚接过话头:那D级至少已经运行了三个月。九个人当中有一些可能比三个月更早入职。陈未入职三个月——她可能是第一批。
祁柚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出声,这时忽然开口:这些包裹有一个漏洞。如果一个人每个月都收到同样内容的快递,即使不看内容她也会形成惯性预期。只要快递停一次或者内容变一次,她立刻会发现异常。这意味着系统不能轻易中断对D级人员的信号发送。一旦断了,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处在某种固定的循环里。
那如果把这个漏洞利用起来呢?
如果我们能截获其中一份快递,把里面的正常换成一封说明情况的通知——
林砚摇了摇头。现在不能动包裹。宋迟还在里面,苏槿刚走。我们不知道D级的人知不知道自己的状态。贸然通知可能会打草惊蛇。
林初把白板上那个条目圈了起来。方榕把九个人分散在平州不同的基层岗位,每个月用一封标准格式的快递维系整个网络。这个网络不靠胁迫运作,靠的是惯性。只要每个月的那张纸准时到,所有人都会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网络本身不需要被管理,只需要被确认。
她给宋迟发了一条消息:那些快递里只有一张纸。确认她们还在。
宋迟隔了很久才回:那如果有人发现自己一直在被确认呢?
林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悬在对话框上方,像一枚还没有落下来的硬币。林初关掉手机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灯光从对面楼的窗户里一格一格地亮起来。她不知道苏槿现在在什么地方,但今晚有一份快递会送到某家社区服务站的代收点。包裹里只有一张写着正常的纸,收件人的名字会出现在某张白色卡片上。那九张卡片在抽屉里躺了几个月,纸上印着名字和分配方向。它们和那些包裹一样,都只是系统里空荡荡的确认信号——像一封写好了内容却不知道要寄给谁的信,被反复复印、折叠、塞进牛皮纸信封,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里准时送到固定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