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整天,宋迟只发了三条消息。早晨一条说走廊里安静,没有新面孔出现。中午一条说她从门缝下面看到有人往走廊尽头那间旧房间贴了封条——白色胶带,两条交叉,封住了门缝。傍晚一条说她数了走廊里经过的脚步声,比平时少了两个人。
林初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筷子停在半空。走廊里少了两个人。一个可能是深蓝毛衣,她周三来过之后没有再出现。另一个可能是什么人?她给宋迟回了一句:你能确认少了哪两个人的脚步声吗?
宋迟回:一个是高跟,一个是平底带摩擦声。高跟是深蓝毛衣的,周三来过之后没再走。平底那个以前每天早上八点经过一次,今天没来。
平底脚步声每天早上八点经过一次。林初把这个信息转进群里。那个人的路线是固定的日常巡检。今天没来意味着什么?
祁柚第一个回复:要么那个人撤了,要么那条路线被取消了。基地的日常活动正在收窄。如果持续收缩,留下的空隙反而变大。
林砚补了一句:明天周五。康安诊所的配送窗口还在。如果基地的日常活动正在收窄,周五的配送可能是唯一一个还在运行的外部接口。宋迟要走就得走明天那趟。
林初在消息框里打了一行字发给了宋迟:明天配送时间大约几点?宋迟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从我这边的采光角度判断,配送通常是在午后阳光照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下半格的时候。大约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林初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周五下午,诊所配送窗口。宋迟会在这段时间尝试通过走廊到达门口。
周五早上六点,宋迟发来一条消息:我今天把钥匙从挂钩上取下来了。然后补了一句,门锁从里面反锁的状态下,如果外面有人用钥匙开锁会发出响声。我把钥匙放在床垫边缘下面,但如果有人进来检查房间,首先会找挂钩。
你预计今天会被检查吗?
不确定。但昨晚走廊里重新出现了脚步声——频率和之前一样,像是有人补上了空缺的位置。基地仍然在运行,只是规模缩小了。
上午十点,林初收到了宋迟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阳光到了。准备。她之后没有再发送任何新消息。林初坐在酒店房间里盯着对话框。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屏幕右上角的数字,从十点零二分到十点四十七分,再到十一点十五分。窗外的光照角度正在变化,阳光从东侧移到正中,在酒店房间的白色墙壁上缓慢爬行。
十二点十二分,对话框里终于出现了一条新消息。只有三个字,却让林初的手指轻轻握紧了一下:出来了。然后隔了大约十秒钟又补了一条,配送车到了。门开着。我从厨房后门出来的。院子里没有人。
林初迅速回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宋迟回了一张照片——一辆灰色面包车的尾部,车门半开,车厢里面堆着几个纸箱。角度很低,像是蹲在某个角落拍的。我在配送车侧面。车厢里有两排空位。如果能在司机回来之前钻进后排座位下面——
别开车。先离开院区范围。然后她补了一句,往西走。那片有农田,作物高,可以掩护。
宋迟没有回文字。过了大约三分钟,她发来一张新照片——远处是收割后的田地,地面裸露着浅黄色的土,边缘有一排矮树。角度比之前的照片高了,像是她正在行走。林初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贴在掌心。她起身穿好外套,带上了房间钥匙。
与此同时,在平州城西的康安诊所,午后阳光照进柜台。何蕊正在整理新到的药品箱,她拆开其中一个箱子的时候顺手把箱底的快递单据撕下来,看了一眼发件人栏的地址,然后把它对折两下夹进了一本旧病历里。她的动作流畅而熟练,和任何一次接收药品配送时的操作顺序一致。那本旧病历被放回了柜子最底层,压在其他文件下面,和所有的正常记录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