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蕊工作的社区诊所开在平州城西一条窄街的拐角。门面不大，白底招牌上印着康安诊所四个字，字体端正，没有任何装饰。林初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候诊区空着，只有前台后面坐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在低头翻病历。
林初推门进去时她抬起头。二十多岁，短发，耳后别着一枚黑色发夹。她的视线落过来的时候很稳，没有那种被陌生人打断工作时的轻微不悦或意外。她笑了一下，说：你好，哪里不舒服？
林初在候诊椅上坐下来。最近睡不太好，想开点助眠的药。
何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台面上。先把基础信息填一下。失眠有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林初接过笔低头填表。她的余光扫着前台方向——何蕊正在电脑上操作什么，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速度均匀，偶尔停下来看一下屏幕，又继续敲。动作没有多余，没有停顿。整个过程看起来和任何一位基层诊所工作人员没有区别。
林初填完表交回去。何蕊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说：我先帮你测个血压。如果是偶发性失眠，不太建议直接用药。可以先试试调整作息。她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血压仪。林初挽起袖子伸出手臂。何蕊帮她把袖带绑好时手指的动作熟练而准确，力度适中，没有拖泥带水。那种流畅程度像她已经做过几千次。但在绑好袖带等待读数的那几秒里，何蕊的目光有一瞬间偏离了血压仪的屏幕——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下。
门口没有人。那一扫只有不到一秒钟。何蕊的目光重新落回血压仪上，读数跳了出来。高压118，低压76，正常。你平时压力大吗？
还好，偶尔会睡不好。
何蕊点了点头。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盒中成药放在台面上，推过来的时候说：这个可以辅助调节，但不含安眠成分。如果还是持续失眠，建议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她的语气平稳，语速自然，和任何一位给出建议的基层医生一样。
林初接过药盒付了钱，站起来道了谢。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何蕊已经在整理桌面上的表格了，动作和之前一样流畅。她正在把那盒刚刚拿出抽屉的药品摆放整齐，指尖依次抹平药盒边缘的折角。
林初推门走出去。站在街对面等车的时候她发了条消息给林砚：何蕊看起来完全正常。工作流畅，应对自然。但她测血压的时候往门口扫了一眼，当时门口没有人。那个动作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某种预设的观察指令。
林砚回了消息：她工作三个月没有任何异常记录。这种可能是系统选择她的原因——天然适配岗位要求，不需要额外干预。她的行为模式本身就是设计的一部分。
如果是天生适配的人，那方榕要做的就只是找到她，把她放进对应的岗位里，然后每个月寄一张纸确认她还在。
对。系统不需要改造人，只需要识别和定位。何蕊、陈未、苏槿——她们被选中是因为她们本来就适合这些位置。方榕的流程是一套筛选机制，不是改造机制。
林初收起手机。夕阳已经开始沉到楼群后方了，诊所的招牌还亮着白光。透过玻璃能看到何蕊正站在前台低头整理药品，灯光照在她侧面，把她的轮廓映成一道清晰的剪影。她转头看东西的时候动作依然流畅，换方向时没有多余停顿，像一扇被人调准了转轴的合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