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有三天没有发消息。
从周一下午那张照片之后，对话窗口安静得像一面停了摆的钟。林初每天早中晚各看一次手机，屏幕始终停在最后那条消息的末尾。没有新通知，没有新照片。空白的等待像一张没翻面的卡片，正面朝下扣着。
第四天早上，手机响了。
宋迟的消息进来了，只有一句话：我拿到了一张卡片的正面。
她附了一张照片。光线很暗，像是用手机在衣柜里贴着拍的。照片中央是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行编码：陈未。D-003。
林初放大图片看了很久。卡片设计简单，白底黑字，没有照片，没有盖章。像一张从打印机里出来就被塞进胶管旁边的普通标签卡。但两个字下面有一行更小号的字体，写着建议分配方向：社区服务类岗位。
她把照片转进小组群。唐谨第一个回复：D-003有名字和分配方向。D级的人已经按照岗位类别被分类了。陈未被标注为社区服务类，意味着她可能被安排进了某种基层公共岗位。
林砚补了一句：如果D-003已经在外部了，她本人对自己的状态知情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宋迟又发来一条消息：卡片是趁白外套去洗手间的时候拍的。她走的时候把操作台抽屉没锁紧，我拉开一条缝摸到了最上面那张。抽屉里还有很多。
林初回她：别一次性拿太多。下次有机会再看第二张。频率拉长，一天最多一张。
宋迟回了一个字：
这一天林初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走了很多圈。窗外的平州天气阴沉，上午下了点小雨，雨丝细密地贴着玻璃斜斜流下来，把窗台上的灰尘冲出几道深灰色的痕迹。下午雨停了，但天没有放晴，云层低低压在楼顶上方。到了晚上七点多，手机又亮了。
宋迟发来一条文字：第二张。D-007。分配方向：教育支持类。
林初把这条也转进小组群。祁柚看完之后说了一句：社区服务类和教育支持类。她们被分到了需要大量人际接触的岗位。那些岗位容易被操控——公众接触多，参与度高，不容易被注意到异常。
林砚回了一条：那就查平州本地近半年新入职的社区工作人员和学校辅助人员。D级的人可能已经在岗了。
唐谨那边连夜出了结果。她发了一份表格到群里，列出了平州市过去半年新增录用的社区编外人员和学校助理岗，一共四十七个人。唐谨在表格末尾标了重点：四十七人中有一个人的姓名跟宋迟拍到的名字完全一致。陈未，三个月前入职平州城东社区服务站，岗位是居民联络员。入职没有公开笔试，走的是内部推荐渠道。
林初看着那个名字和旁边附的入职时间——三个多月前。宋迟被带到这栋楼之前，陈未已经在外面的世界里站着了。她每天经过社区服务站的门廊，看到贴满通知的布告栏，打开工作站电脑里的居民台账。没有人知道她的D-003标签和抽屉里那张白底黑字的卡片。她可能也不知道。
林初把这行字发给了宋迟：陈未在岗了。三个月前。你拍卡片的时候她在外面。她按下发送键，窗外的云层正在被夜风吹散，露出一角灰蓝色的天穹，上面嵌着两三颗稀疏的星。对面楼里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有人在那个光亮的方框里缓慢地来回走动，像在整理什么东西。那扇窗和宋迟那扇窗方向不同，但隔着同样的夜色和同样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