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定在周日上午。宋迟的倒数第二条消息是前一天晚上发的：明早十点安排了对谈。对面的人我没见过。
林初回了一句：自然聊。不要刻意压数据。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周日早上十点零四分，宋迟的新消息进来了：开始了。对面坐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她说她叫小七。她问我今天天气怎么样。
后面隔了大约十五分钟，第二条消息才来：我们聊了早餐和昨天看过的视频。她说话时会低头看桌面，像是有人在旁边提醒她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我左手边的柜子后面有一根线——从墙里伸出来的，接了一台设备。她说到第二句的时候那台设备亮了一次绿灯。
林初把亮绿灯三个字圈出来发给了祁柚。祁柚回得很快：绿灯说明实时信号传输中。她的话筒在桌面上，对方的在胸前。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宋迟发来了第三条：她问我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我说上次分手的第四天。她点了点头。那台绿灯又亮了一次。
她在问触发相关的问题。灯亮是因为你提到情绪事件时他们的系统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面的消息停了一会儿，大约半小时后才重新亮起来。这次是一段文字，比之前长了一些：对谈结束了。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你比我想象中平静。平静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像那不是一个她想用的词。
祁柚看到这条之后没有马上回。林初等了两分钟忍不住打电话过去，祁柚接的时候声音很平：那句话的意思是，系统预期她在这个阶段应该出现更明显的波动。但她没有。这让监测方产生了两个方向的判断——一是她确实稳定，二是她在刻意控制。
那她会怎么被标记？
如果监测方认为她是稳定，会给她一个适应性良好的标签，意味着她不会被推进下一轮刺激。如果认为她是在控制，会把她重新归入高度可控型，反而会被推进更深入的干预。因为意味着她有能力通过意志力压制反应——他们想测试的是这种意志力能撑到什么时候。
林初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平州的周日上午阳光清透，街道上的车流比平时稀疏，行道树的叶子在微风里翻动。那她更接近哪一种？
她说了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这个反应说明她明白对方的潜台词。一个真正稳定的人不会注意对方嘴角的朝向。她注意到并且记住了——这意味着她在观察对方比对方观察她更仔细。这种人在他们的分类系统里会被标注为观察者型高度可控型更难预测。
更难预测会被怎样处理？
会被延长观察期。不会推入下一轮刺激，但也不会让她离开。她会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让她待得更久、被看更多、直到他们对她的预测精度提升到满意为止。
林初挂断电话回到桌前。宋迟的消息列表停在了最后那句你比我想象中平静。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简短的回话：你被记住了。他们会有更长的观察期。但你在原地的时间越多，能拍的东西也越多。
消息发出去之后，状态从发送中已读用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宋迟回了一个字：
窗外有鸽子落到了窗台上，歪着头啄了啄自己的翅膀。阳光照在它灰蓝色的羽毛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林初看着它啄完翅膀又飞走了，天空中那枚小小的影子很快融进了远处楼宇之间的亮光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指尖还残留着打字时键盘微凉的触感，像刚刚碰过一块被太阳晒过但还留着夜凉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