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培训开始前，宋迟在活动中心门口等了一会儿。周宁从巷口走过来时朝她点了点头，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说话。铁皮门打开后她们一起进去，在第三组的位置坐下来。灰色外套还没有出现，深蓝色衬衫也没有来，活动室里只有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坐在讲台旁边翻手机，见人进来后站起来说了句“今天上午的培训由我来带”。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讲今天的内容——居民信息登记中的分类标准。宋迟翻开手册对照着看，这一页的内容和她在省城培训中心学过的版本几乎一致，但表格的备注栏多了一行新的标注方式，要求登记人在填写时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居民自述”和“工作人员观察”。灰色卫衣在讲解时特别强调了一点：“备注栏的填写方式会在培训结束后统一回收检查，每个人填的内容都要符合标准。”宋迟在手册上记下了这行要求，没有在备注栏里做任何额外标注。
上午的培训结束后周宁在走廊里叫住了她，问她下午的模拟操作分组有没有确定。宋迟说还没有，周宁说她想和宋迟分在一组，因为两个人上次分组讨论时配合得比较顺。宋迟说可以。她们在走廊里站着说话的几分钟里，灰色卫衣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停留。但宋迟注意到他走过去之后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过身来像是又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继续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下午的模拟操作分组确认后，宋迟和周宁被分在同一组。模拟的内容是接待一位模拟居民并完成信息登记和分类标注。宋迟担任登记员，周宁担任辅助观察员。在模拟过程中，周宁在备注栏里用铅笔做了几处标注，宋迟注意到其中有两处标注的位置和内容与灰色卫衣上午讲的标准不完全一致，像是根据自己的判断做了调整。模拟结束后灰色卫衣收走了两人的记录表，没有当场点评，但收表时他的目光在周宁的表格上多停了两秒。
培训结束后宋迟回到旅馆，把当天的情况整理后发给了林初。周宁在备注栏里做的标注不符合标准格式，如果系统在检查时发现异常，周宁可能会被单独标记。林初回复说如果周宁被标记，那她可能进入下一阶段的筛选或被排除在正式分组之外。宋迟需要留意明天周宁是否还会出现在培训中，以及灰色卫衣对周宁的态度有没有变化。
第二天上午周宁没有出现在活动中心。宋迟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其他学员陆续到齐后铁皮门关上了。灰色卫衣在上午的培训中没有提到周宁缺席的事，培训内容和前一天一致。中午休息时宋迟在走廊里经过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灰色卫衣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提到了一句“第三组那位今天没来，备注不合格的已经录入了”。宋迟没有在门口停留，继续往前走。她走到走廊尽头时回头看了一下，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当天下午她在编组场北侧的二层建筑附近经过时，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原位，侧门关着，但门缝下方多了一张新的纸条。她蹲下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第三组第二位，继续观察。”她把纸条放回原位，沿原路返回了旅馆。当晚她给林初发了消息，说周宁已经被移出了培训名单，备注栏异常会导致筛选阶段被排除或重新归入其他类别。她自己被标注为“继续观察”，说明系统对她的状态还没有最终判定。
林初回复说“继续观察”意味着宋迟还在筛选范围内，但系统可能需要更多数据才能决定她的最终归属。她需要继续参加培训，保持正常表现，同时观察灰色卫衣和深蓝色衬衫的行动规律。如果系统对她的观察周期延长，她就有更多时间了解南城网络的内部结构。但如果观察周期结束后她的状态被判定为不确定，系统可能会将她移出培训流程或重新分配。
宋迟把这条信息记在备忘录里，在“继续观察”旁边标注了日期。她合上笔记本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铁轨方向传来一阵低频的震动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后恢复了平静。她拉上窗帘，在黑暗中听着铁轨上偶尔经过的列车声，直到深夜才渐渐入睡。
